除夕那晚,張家村鞭炮聲煙火聲陣陣地響,濃霧都把整個村子像給包裹住了,大江帶著小芳在地壩裡玩炮仗,六梅拉著大安在收拾剩菜還有和麵粉,打算和好了用紗棉布遮著放一晚上,等明早早上一早起來就可以包湯圓吃了,陽陽這幾天沒幹什麼,家孝反反覆覆地在咳,基本上她不是在床邊守著就是在給抱著。
在把炮仗玩完後,大江就讓小芳去樓上看電視,他自己要在地壩裡等人,等的就是隔壁的三安老兩口,想跟他們商量下讓他們同意把茅房那點地給了自己家,他想把那給翻修了。
大江的房子是修好了,可過去的小灶屋和茅房還是破爛骯髒發臭的土屋,他媽媽說那個小灶屋就放柴樹枝椏枯草之類燒火的,又不去人,就不管不修,茅房則是沒法搞,這麼多年都是他們兩家在共用,那邊不會放手給的,修了等於是他們佔便宜了。
他不信邪,覺得就一個茅房他們有什麼不願意給的,他們都不怎麼用了,問媽媽有沒有去問過話,媽媽就說,“我跟他們沒話說,我不想跟他們說一句話。”
他聽了就恨鐵不成鋼,有氣沒處發,媽媽是個不管什麼人只要有人聽她講話,家裡的什麼破事都要往外面說,就對隔壁那家,說對自己有利的正事就說不出話了,爸爸也差不多,成天地到處逛,又能聽人說又能自己說,跟不認識的人都能說,讓跟隔壁親弟弟家說兩句話就要變啞巴了。
媽和爸這倆人真是讓大江搞不懂,不明白是在怕隔壁那傢什麼,平時兩個人可會吵架了,要不是他在家壓著,估計家裡天天都有吵架聲,一到遇上隔壁的,就吵不起來了,明明是他們佔了兩間屋佔了那麼多年,佔便宜佔了那麼多年,而爸媽兩個人卻像是矮了一截似的。
他這次在家,就想把這事給辦了,不想下次回家的時候看到的還是那個破茅房。
三安老兩口慢悠悠地回家來了,他們兩個人過年太冷清了,去了三安媳婦弟弟家吃年夜飯,吃完說了好久的話才回來,都沒什麼炮聲了,霧都消散了些,一見到大江拿著個棍子凶神惡煞地站在他們的地壩上,臉上的笑容就沒有了,三安先兇了過去,“你來站在我家地壩上幹嘛?去站你自己家的。”
他沉穩地,“我站了又怎麼樣?你們養的那個雞就能在滿地壩裡跑,我人還不能站?人還不如雞嗎?”
“那是你們佔了茅房養豬,來換我們的雞在地壩裡跑,我們兩個人也沒過你們那邊去啊。”
“那你的意思就是茅房是我們的囉?”
三安叫道,“那是我們兩家的,不是你一家。”
“你們又不用,又要來佔著。”
“我們就要佔著,憑啥給你們?”
三安媳婦夫唱婦隨,“就是,憑啥給?我們誰都是那麼說的,村裡誰都能來我們地壩裡,就你們家不行。”
他冷笑道,“你們幾十歲的人了,都有孫輩了,還在像小學生那樣不讓碰桌子上的線,有意思嗎?”
三安媳婦兇叫道,“有意思,有意思的很,我跟你們一家這輩子都是有仇的都是不想來往的,你趕緊滾過去。”
大江兇吼道,“我不滾,你要來打我啊?把地給我們。”
“地早就是分好了的。”
“再分,你們佔屋子佔兩間,那麼寬的位置,我們那麼多人位置還小,我看茅房就該給我們。”
三安道,“那是以前我媽給我們的,你要去要,你去地底下找她去要。”
他緩和了下口氣,“好多年前的人都找不到了就算了,現在的可以商量嘛,三叔三嬸。”
三安老兩口聽見他這麼叫,兩個人覺得不可思議面面相看,真是大晚上見太陽,是見到鬼了。
“怎麼樣啊?我們哪天去村大隊那開證明囉,茅房就歸我們,你們的雞還是一樣的養,我可以給你們三百塊補償。”
三安媳婦憤然道,“三百塊?你拿我們當叫花子啊?”
他很鎮定,“你們當然不是啊,你們是我三叔三嬸啊,兩家隔這麼近有什麼好鬥一輩子的,你們女兒又那麼孝順能幹,我回來聽見別人說你們說的她將來還要帶你們去城裡養老,那還要著這個破茅房幹什麼,你們就當給她積福了,積的越多她越好。”
三安老兩口好像軟了下來,臉上在猶豫。
“三叔三嬸,你們沒必要做那麼絕的,你們給了,以後大家見到了都能打個招呼,不給,那我就天天來找你們,還要把你們的雞腳綁了,不要來跳到我們這來,反正我每年都回來,你們就不要想再過一個好年了,還不如拿著三百塊去買兩件好衣服穿在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