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七年二月十二日,宜賓城外的翠屏山。
春天的陽光暖洋洋地灑下來,照得山坡上的野花一片金黃。
李栓柱蹲在地上,拿樹枝扒拉著炭火,火星子噼裡啪啦往上躥。趙小慧給他生了第三個兒子,滿月酒剛辦完沒幾天,他臉上那股得意勁兒還沒散,走路都比平時飄三分。
“軍座,這火差不多了,可以烤了。”
他從筐裡拎出一隻醃好的雞,拿鐵籤子穿好,架在火上。
張陽坐在一塊大石頭上,穿著一身灰布長衫,頭上戴著一頂草帽,帽簷壓得低低的。
他手裡端著個搪瓷缸子,裡面泡的是蒙頂甘露,熱氣嫋嫋地往上冒。
旁邊坐著李猛,一身半舊的青色僧袍已經換成了灰布短褂,光頭在陽光下亮得晃眼。
劉青山、陳小果、錢祿、賀福田幾個散坐在周圍,有的靠著樹,有的躺在草地上,有的盤腿坐著。
幾個警衛員遠遠地待在下風口,也穿著便服,有的在撿柴,有的在洗菜,有的在鋪布單。
小陳蹲在溪邊洗蘿蔔,水花濺起來,在陽光下閃著光。這次出來踏青,張陽特意交代了不許穿軍裝,誰也不許叫軍座。
他說今天沒有軍長師長,只有兄弟幾個出來耍。大家嘴上答應了,可一開口還是軍長師長的,改不過來。
賀福田拿鐵籤子戳了戳那隻雞,翻了個面,滋滋冒油。
他從腰間摸出一個小酒壺,拔開塞子,灌了一口,遞給旁邊的錢祿。
錢祿接過來,也灌了一口,擦了擦嘴,遞給陳小果。
陳小果搖搖頭,從自己兜裡掏出一個小扁壺,晃了晃:
“我喝自己的,桂花釀,婆娘給裝的。”
賀福田笑罵道:
“你個耙耳朵,出個門還要婆娘給你裝酒。”陳小果也不惱,擰開蓋子喝了一口,眯起眼睛。
劉青山坐在張陽旁邊,手裡拿著一本書,可他一個字都沒看進去。他的眼睛望著遠處那片油菜花田,金燦燦的,像鋪了一地金子。
“軍座,今年年景好。油菜花開得比去年旺,收成應該不錯。”
張陽點點頭:
“去年化肥廠二期投產,產量翻了一番。農民用得起化肥了,莊稼自然長得好。伯通跟我說,今年川南五縣的糧食產量,還能再漲三成。”
李栓柱又拎出一隻雞架在火上,拿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軍座,你說這化肥,到底是啥子東西?撒到地裡,莊稼就蹭蹭長,比糞肥還管用。”
張陽笑了笑:“化肥就是化學肥料,德國人先搞出來的,咱們現在也能造了,今年開春就開始供肥了。老百姓排隊買,供不應求。”
錢祿忽然開口,聲音還是那副乾巴巴的語氣:
“軍座,威遠到宜賓的鐵路,啥時候通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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