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
張發奎拿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放在桌上轉了幾轉:
“昨天下午我就收到了前線潰敗的戰報了,只是我壓著沒給你。你們剛到南橋,部隊還沒安頓好,我就想著讓你們先休整一天,好好吃頓熱飯,睡個安穩覺。等你們緩過勁來了,再把訊息告訴你們。”
張陽聽了,哭笑不得,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張總司令,您這是怕我的部隊聽了訊息就跑了吧?”
張發奎哈哈哈地笑了起來,聲音在屋子裡迴盪開來:
“哈哈哈,張軍長,你這話沒說錯,我還真是怕啊!你看看,我堂堂一個集團軍,如今手裡就剩下這幾個殘缺不全的師了,好不容易盼來了你們這支能打的部隊,要是讓你們剛到就聽到全線潰敗的訊息,萬一士氣垮了,我這今後找誰哭去?”
張陽也笑了,端起酒杯朝張發奎舉了舉:
“張總司令放心,二十三軍不打到最後一個人,不會跑。”
張發奎喝了一口酒,擺了擺手:
“嗨,那是當然。我上午去看了你們的部隊,你們那支隊伍,一看就是能打仗的隊伍,當然不會幹那種丟人的事。”
兩人又喝了幾口酒,吃了幾口菜。
屋裡的煤油燈光線昏黃,牆上映著兩個人拉長的影子,隨著燈罩裡的火苗微微晃動。
張陽放下筷子,沉吟了片刻:
“張總司令,我看戰報上說三天傷亡數萬,可我總感覺,這戰場的實際情況,怕是比這戰報上報的還要嚴重一些吧?”
張發奎沉默了一會兒,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敲了幾下。
他看著面前的酒杯,過了一會兒才開口,聲音裡那股爽朗勁兒已經消了大半:
“張軍長,我跟你說實話吧,你的感覺沒錯,這戰局還就真的比戰報上寫的還要惡劣得多。”
張陽沒有說話,等著他說下去。
張陽沒有接話,等著張發奎繼續說下去。
張發奎給自己又倒了一杯酒,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動作比剛才慢了一些:
“你之前在大場鎮、顧家宅看到的那些防線,現在全丟了。第二師團和第九師團突破了劉家行之後,跟第三師團和十三師團會合,兩面夾擊,顧家宅只守了不到半天就垮了。第四師團和第一零一師團兩個師團合攻薀藻浜,二十軍和四十三軍頂了一天,傷亡過半,還是沒守住,後面的防線一觸即潰,各部損失慘重,有的部隊甚至傷亡高達八九成。”
張陽的眉頭擰了起來:
“傷亡這麼大?”
張發奎點了點頭:
“大,比想象中的還大。三天之內,前線各部隊傷亡加起來超過了十萬。很多部隊的建制都殘破不堪了,連、營一級的指揮員換了好幾茬,有的團打到最後只剩百把個人。”
張陽想起路上遇到的那些潰兵和難民,想起那個戴紅袖章的少校攔路拉夫時說“再不補充,戰線就要徹底崩潰了”,當時覺得那話有些誇張,現在聽了戰損數字才明白,人家說的是實話。
“那接下來的部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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