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總司令,是不是要二十三軍去增援金山衛?”
張發奎搖了搖頭,聲音很沉,但每一個字都說得十分清楚:
“太遠了。等你的部隊趕到金山衛,黃花菜都涼了。我剛才和老方商量了一下,二十三軍不去金山衛,去松江縣城。”
張陽抬起頭:
“松江?”
“對。”
張發奎走到牆上掛的地圖前,用鉛筆重重地點在松江縣城那個位置上。
“日軍突然在金山衛登陸,下一步一定會向北進攻,直取松江。松江是滬杭鐵路和公路的樞紐,一旦松江失守,日軍就能從西面包抄蘇州河南岸的防線,把淞滬戰場上六十萬大軍全部封死在中間。”
參謀長站在旁邊,推了推眼鏡:
“總司令說得對。遠水救不了近火。現在唯一的辦法,不是去金山衛堵口子,而是在日軍北上的必經之路上設防,把他們堵在松江縣城以南。松江縣是滬杭公路的咽喉,日軍從金山衛北上,不管走哪條路,都要經過鬆江。只要守住松江,就能把日軍擋在黃浦江以南,保護蘇州河南岸主陣地的側翼安全。”
張陽站在旁邊,聽著他們兩個討論,目光緊緊盯著松江那個位置。
他沒有插話,但腦子裡已經在飛快地計算路線和時間。
從南橋到松江,大約五十多公里,急行軍六個小時能到。
如果現在出發,下午應該就能趕到。
張發奎轉過身來,看著張陽,目光裡的認真比昨天晚上更深更重。
“你必須在松江縣城堵住日軍,不惜一切代價。否則,淞滬戰場上的全部部隊都有被四面包圍的危險,後果不堪設想。”
張陽站起身,走到地圖前,看著松江縣城的位置:
“好,我這就回去,馬上出發。”
他轉身要走,剛走了兩步,一個參謀從外面跑進來,手裡拿著一份電報,差點撞到他身上:
“總司令!三七三團又來電了!”
張發奎一把接過電報,看了幾秒,臉色比剛才更沉了幾分:
“張軍長,你等一下。”
張陽停下腳步,轉過身。張發奎把電報遞給他:
“你看看。”
張陽接過來,電報上寫著:
“橋右翼軍司令部張總司令鈞鑒:職部三七三團自凌晨接戰,死守海塘碉堡,依託灘頭簡易工事頑強阻擊。敵百餘艘艦炮持續火力覆蓋我海岸陣地,之後又出現大量敵機低空轟炸壓制我火力點。激戰至上午九時,職部已死守海塘碉堡近兩小時,官兵用命,無人後退,但如今我團前沿陣地盡數被毀,實在已無力再守。最後一批官兵現已退入二線陣地,亦將不守。我團將與陣地共存亡。三七三團團長,絕筆。十一月五日九時。”
張陽站在門口,看著那份電報,喉嚨有些發緊。
一百多人的警戒連也好,一千多人的三七三團也好——在那個規模的登陸面前,跟往海里扔一把沙子沒有兩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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