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了二十年仗,從來沒有吃過這麼大的虧。兩個聯隊打得你死我活,連敵人一根毛都沒摸到。
“中村大佐閣下。”
下野一霍走過來,臉色蒼白。
“部隊開始收攏了。我們......接下來怎麼辦?”
中村正雄深吸一口氣。
“通知士兵,對今晚的事一律不許外傳。把陣亡者的屍體全部帶回原駐地。另外,讓士兵們統一口徑——就說今晚在行軍途中遭遇中國軍隊的偷襲,經過激戰將敵徹底擊潰。”
“嗨。”
下野一霍猶豫了一下。
“師團長那邊......”
“我會親自向師團長彙報。
”中村正雄打斷他,聲音低沉,“你先去安排撤退的事宜。”
“嗨。”
天色漸漸亮了。
東方的天際先是泛起一線魚肚白,然後慢慢染上了一層淡淡的橘紅,最後變成了一片刺眼的金黃。
晨光穿透薄霧,照在戰場上,照亮了那些橫七豎八的屍體和散落一地的武器彈藥。
幾隻早起的烏鴉落在戰場上,歪著腦袋打量著滿地的屍骸,然後呱呱叫著飛走了。
兩個聯隊計程車兵們低著頭,沉默地扛著戰友的屍體,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一步步地往回走。
屍體太多了,擔架不夠用,一些士兵只好用雨披裹著屍體,兩個人抬一個,深一腳淺一腳地在丘陵間跋涉。
傷員們的呻吟聲此起彼伏,一些重傷員沒能熬過最後一刻,在撤退的路上悄然斷了氣。
佇列拉得很長,一眼望不到頭,像一條受傷的蟒蛇在田野間緩緩蠕動。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抱怨,甚至沒有人敢看對方的眼睛。
恥辱。這是每個人心中唯一的感受。
田邊中尉走在隊伍的最後面,心情沉重得像灌了鉛。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片還在冒著青煙的戰場,又看了看遠處那座籠罩在晨霧中的松江縣城,忍不住握緊了拳頭。
晨光徹底驅散了夜色,松江城外的田野在朝霞中露出了它本來的面貌——一片遍佈彈坑、散落著殘肢斷臂和武器碎片的修羅場。
幾條野狗不知從哪裡跑了出來,在屍體堆中逡巡著,眼中閃爍著貪婪的綠光。
第47聯隊的撤退佇列拉得很長,兩千多人的隊伍來時鬥志昂揚,回去時卻像霜打的茄子。
傷員們躺在擔架上呻吟,輕傷員拄著步槍一瘸一拐地走著,更多的人扛著用雨布裹著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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