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良兄今晚手氣好得嚇人。”
桂永清不緊不慢地摸了一張牌,看了看,打了出去。
“三萬。你今晚這一把一把的,倒像是在上海打了勝仗回來慶功似的。”
“打牌就圖個樂嘛,什麼勝仗不勝仗的。”
孫元良把煙夾在手指間,用另一隻手去摸牌,摸到牌面時眉毛微微一動——那表情眨眼就過去了,但桂永清看得很清楚。
坐在孫元良下首的是憲兵司令部的一個副參謀長,姓曹,少將銜。
此人平時在軍委會開會時話不多,但上了牌桌卻是另一個模樣——滿臉橫肉堆著笑,每打一張牌都要先在心裡算半天。
他面前的籌碼已經所剩無幾,額頭上沁著細汗。
“孫軍長今晚的手氣真是擋都擋不住。我這把牌才剛湊了個碰碰胡,總司令已經聽牌了,這還怎麼打?”
曹副參謀長故作無奈地搖了搖頭,打出一張牌,是一張九條。
孫元良眼睛一亮,把牌往桌上一拍:
“九條?等了半天的九條,胡了!”
他把牌推倒,展示自己的一手好牌——混一色加一條龍,三家通吃。
桂永清嘴角抽了一下,把自己的牌往前一推,站起身來:“
今晚實在不行了,連輸了七八把。改日再奉陪。總隊部那邊還有幾份佈防檔案等著我籤,我得先走一步了。”
曹副參謀長也站起來告辭,說憲兵司令部晚上還有一批疏散難民的值班表要核對。
孫元良站起身來,拱了拱手,臉上的笑容真摯而虛假:
“兩位慢走,改日再來啊,今晚贏得不痛快,改日咱們再戰!”
等兩人出了門,樓梯上的腳步聲漸漸遠去,包房裡只剩下孫元良一個人。
他坐回椅子上,把桌上散落的籌碼一個一個撿起來,裝進一隻絲絨袋子裡。
那隻袋子已經撐得鼓鼓囊囊,系口的時候差點系不上。
包房的門被輕輕推開了。進來的是第七十二軍的參謀長何慕周,穿著灰布軍裝,領口扣得嚴嚴實實,面容嚴肅,手裡拿著一隻牛皮公文包。
何慕周是江西萍鄉人,保定軍校第八期畢業,在七十二軍幹了多年參謀長,對孫元良的脾氣秉性瞭如指掌。他沒有坐,只是站在牌桌前,用那種公事公辦的語調壓低了聲音。
“軍座,我有要緊公事彙報。”
孫元良頭也沒抬,繼續數著籌碼,嘴裡叼著的那支菸已經快燒到過濾嘴了:
“什麼事這麼急?明天說不行?今晚手氣正好呢,再打下去能把這一個月的酒錢都贏回來。”
“軍座,咱們七十二軍現在只有一個八十八師。這次從上海撤下來,八十八師的幾個團損失慘重,全師加起來不到七千人,連一個完整的旅都湊不齊了。軍政部那邊的補充兵名額雖然報上去了,但新兵什麼時候到位,誰也說不好——眼下幾個師管區徵集的那批兵,要先補教導總隊和三十六師的缺,輪到咱們恐怕要排到明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