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虎看都不等看完,抓起筷子就夾了一塊回鍋肉塞進嘴裡,嚼得滿嘴流油,又從水煮魚的盆裡撈了一大塊魚片,燙得直哈氣,嘴裡含含糊糊地說著“好吃好吃”。
他沒等張陽動筷子,自己先狼吞虎嚥吃了小半盤迴鍋肉、兩大塊水煮魚、半碟蒜泥白肉。米飯吃了一碗,又叫了一碗。
“林大哥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張陽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又酸又澀。林虎在上海灘是什麼人?
閘北林記客棧的老闆,手下幾百號兄弟,碼頭上扛包的工人、街上拉黃包車的車伕、租界裡討生活的各色人等,提起“虎爺”兩個字,誰不給幾分面子?
可如今,他在南京坐了十多天牢,瘦得脫了相,為了一頓回鍋肉差點把舌頭吞下去。
林虎吃到第三碗飯的時候才慢下來,舀了一勺麻婆豆腐拌在飯裡,抬頭看著張陽,目光忽然變得很認真。
“林老弟,這南京是不是要打仗了?”
他問。
張陽筷子停在半空,然後緩緩放下。
“嗯,日本人要打過來了。”
他壓低聲音,把自己昨晚在百子亭被蔣介石激將、今天上午軍委會上唐生智站出來接受任命、南京衛戍司令部正式成立的事情,簡要說了一遍。
林虎聽完,放下筷子,沉默了片刻,然後忽然問:
“你也要留下來?”
“委員長親口點的將。”
“操。”
林虎罵了一句粗話,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大口,他用手背擦了擦嘴,酒水順著他下巴上的鬍子往下滴,滴在棉袍的前襟上,他也不在意。
“我林虎欠你一條命,你把我和我那一百多號弟兄從牢裡撈出來,你讓我做什麼,我林虎沒二話。”
“林大哥。”
張陽說:
“我想讓你們走。”
“走?”
“嗯,林大哥,南京你們不能呆下去了。軍統的人已經盯上了你們。”
“而且如今大戰在即,南京城目前正在大疏散,你們去宜賓。川南特區有紗紡廠、機械廠,有幾十萬畝荒地等著人開墾,你們先去安頓下來,等打完仗,我一定去看你們。”
“你們先去銅陵,我讓小果給你們安排船,你們坐船走。路上有二十三軍的一個排護送,證件和疏散證都辦好了。”
林虎看著張陽,沉默了片刻。
他為人最重義氣。可他知道眼下不是推讓的時候。他點點頭,答應了。
吃完飯後,張陽和林虎並肩走在南京街頭,送他們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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