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喲,李師長!你咋個來了?快快快,進來坐!”
他站起來,在褲子上抹了抹手,又想起什麼似的,回頭朝裡面喊了一嗓子:
“胖廚師!再整盤滷菜過來!李師長來了,我要請李師長吃頓好的!”
李栓柱擺手:
“樊師長,別忙了。我馬上要走。”
“走?”
樊鵬舉啃豬尾巴的嘴停住了,油順著下巴往下淌。
“走哪兒去?哦……唉……怎麼這麼急?這剛打進來就要慌鬥走,我說句難聽的話,你們那個張軍長也真的是,催命嘛,也總得讓別個歇口氣撒!”
李栓柱搖搖頭,走近兩步,聲音壓低了些。
“哈哈,樊師長說笑了,我剛接到命令。軍座命令我師馬上南下到廣德,然後西進到花鼓鄉集結,準備跟賀福田的163師一起,打十字鎮。”
“十字鎮?”
樊鵬舉的眉頭擰起來,把啃完的骨頭往地上一丟,接過胖廚師遞來的粗布巾擦了擦手。
“唉,看來你們161師這回又是要當主力咯?”
“當不當主力另說,仗總是要打的。”
李栓柱說,聲音裡帶著川東人特有的那種不緊不慢。
“不過樊師長,我走之前有句話要跟你說。”
樊鵬舉雙手抱拳,做了個“請”的手勢。
“樊師長,你應該也曉得,郎溪這個地方,城不高,牆不厚,外面又是開闊地。鬼子要是從北面來,真捨得死人,少則一天,多則三四天,很可能就會打下來。”
“可你要曉得,郎溪一丟,第6師團就能順著郎溪南下,跟西面的可能的第5師團和114師團一起夾擊廣德。”
“廣德雙面夾擊,難以堅守,如果廣德完了,23軍就被斷了後路。我們包圍第18師團,就成了被第6師團、第18師團還有114師團甚至第5師團裡外夾擊。”
“所以樊師長,你擔的這副擔子,比我們在前頭衝鋒的人,可還要更重要得多啊。”
李栓柱盯著樊鵬舉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樊師長,兄弟私下把這幾萬人的腦殼可都託付給你了,請務必要守住郎溪。”
樊鵬舉收起了笑,蹲下去,把剛才丟在地上的豬尾巴骨頭撿起來,丟進門邊的簸箕裡。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然後把一隻手搭在李栓柱肩上。
“嗯,李師長,我樊哈兒這邊,絕對沒有問題,你放一萬個心。”
他說話的聲音突然低下來,變得很穩,很沉,像從地底下冒出來的。
“這個郎溪是我們第七戰區的命門子,我樊哈兒曉得輕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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