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雲的目光落向那片遙遠的天際線，沉默了很久。
他的眼神中閃過極致的複雜之色。
隨後蕭雲輕輕嘆了口氣，偏轉方向，朝著記憶中的那個鎮子行去。
柳蔭鎮。
鎮口的青石板路被歲月磨得更加光滑，路旁的老樹比當年粗了一圈，枝葉蒼翠如蓋，灑下一片濃蔭。
幾個老人家圍坐在門口的竹椅上，端著粗瓷茶碗，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閒話。
孟家祖宅中，院牆上的青苔厚了幾分，牆角的桂樹還在，枝幹比當年更加粗壯，樹冠幾乎覆蓋了小半個庭院。
但祖宅裡，沒有往日的喧鬧。
屋中床上躺著一個面容慈祥的老嫗，滿頭銀髮，皮膚鬆弛，皺紋深深鐫刻在眼角與額頭，眉目間卻依稀能看出幾分當年的輪廓。
那種溫婉的，帶著幾分幹練與倔強的底色，即使被歲月沖刷，依舊未曾完全磨滅。
屋內密密麻麻站滿了人。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皆是孟家後人。
一個揹著藥箱的郎中正小心翼翼地號著脈，眉頭緊鎖。
一個看著約莫古稀之年的老者坐在床邊，握著老嫗的手，滿面愁容，嘴唇微微顫抖著。
那老者正是孟林。
他比當年消瘦，脊背微微佝僂，鬢髮全白。
他緊緊握著那隻枯瘦的手，聲音沙啞，帶著一種極力壓制的哽咽，開口：
“阿姐，你莫要擔心，不過是一場風寒，很快就能好的。”
床上的老嫗聞言，渾濁的雙眼微微轉動了一下，嘴角扯動出一個極淡的弧度，帶著幾分無奈的笑意。
她的聲音沙啞而虛弱，卻依舊清晰：
“什麼風寒……不過是年紀到了。”
“林兒，我人老了，腦子還清醒呢。”
這話一齣，屋內的氣氛愈發沉重壓抑。
孟林握著那隻枯瘦的手，眼眶終於沒能兜住那層水汽，淚水順著佈滿皺紋的臉頰無聲滑落。
孟瑤的目光緩緩移開，落在天花板上。
那雙蒼老而渾濁的雙眼中，開始浮現出一種遙遠的，彷彿穿透了漫長歲月的追憶之色。
她這一生的畫面，如同走馬燈一般，在眼前緩緩流淌而過。
所有的畫面都泛著舊年的暖黃色光暈，一幀一幀地掠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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