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雲沒有接話,只是安靜地聽著。
厲柯又笑了笑,抬手給蕭雲續了半杯茶,又給自己的杯子斟滿。
他的動作比方才自然了許多,不再僵硬,像是終於適應了身旁這個人的存在。
二人就這樣,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有時候說到宗門的變遷,有時候說到當年那些舊人,有時候說到如今弟子的趣事,話題散漫而隨意。
就像兩個多年未見的老友,在某個尋常的午後偶遇,便坐下來隨意聊了幾句話。
那些曾經發生過的不快,那些年少時的摩擦與矛盾,似乎都在歲月的沖刷下被磨去了稜角,變得模糊而遙遠,不再值得被提起。
說著說著,山道那邊傳來一陣急促卻帶著幾分雀躍的腳步聲。
三五個穿著青雲宗火峰外門弟子服的少年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為首的那個手裡還攥著一卷皺巴巴的冊子:“執事!執事!可算找到您了!”
厲柯原本正端著茶杯準備往嘴邊送,聽到聲音,表情瞬間恢復了那副慣常的刻板嚴肅。
他放下茶杯,板著臉看向那幾個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弟子,眉頭微微皺起:“大晌午的,亂跑什麼?”
那幾個弟子跑到涼亭前,顧不上喘勻氣便七嘴八舌地開了口:“執事,您上次講的那個火線凝練的竅門,我試了好幾次,到第四層的時候總是斷了……”
“我也有問題!我那個火球術凝聚倒是沒問題,但一擲出去就散……”
“還有我!我那個……”
聲音雜亂地堆在一起,誰也聽不清誰說了什麼。
厲柯面無表情地抬手往下壓了壓,那幾人便立刻安靜下來,規規矩矩地站成一排,如同被老師訓話的學童。
蕭雲坐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那幾個弟子沒有一個人注意到他。
明明蕭雲就坐在那裡,與他們相隔不過幾尺,卻彷彿處在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之中。
蕭雲放下茶杯,緩緩站起身來。
他對著厲柯微微頷首,語氣隨意平和:“你先忙,我再走走。”
厲柯連忙想躬身行禮,腰還沒來得及彎下去,便感覺一股柔和而不可抗拒的力量輕輕托住了他的身體。
他愣了一下,隨即沒有再掙扎,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目光與蕭雲對視了一瞬,而後那道白色的身影便無聲無息地淡去,悄然消失在午後的光影之中。
那幾個弟子還在等著,為首的那個好奇地歪了歪頭,問道:“執事,您剛剛在和誰說話?我怎麼沒看到有人?”
他的目光在涼亭中掃了一圈,又探頭看了看涼亭外的山道,確實空無一人。
其他幾個弟子也面面相覷,他們來的時候明明只看到厲柯一個人坐在亭子裡,卻隱約聽到他說了什麼,像是有交談的聲音,可涼亭裡除了厲柯之外分明沒有別人。
厲柯抬起頭,目光越過枝葉,望向那片湛藍的天穹。
幾縷浮雲正無聲地飄過,輕盈而散漫,不知要去向何方,也不知已經走了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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