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他只是遠遠地看著，看著他們過得安穩，看著那些曾經熟悉的面孔在歲月中變換著模樣，然後便轉身離開，不驚動任何一片落葉。
就這樣，一年的時間過去了。
他幾乎已經見過了所有的故人。
最後，他來到了一路的終點，也可以說是起點。
那是一處尋常的荒山，沒有名字，不在地圖上的任何一處標點。
山坡上凌亂地建著許多墳，有的立著碑，有的只有一塊被風雨磨平了稜角的石頭，有的已經塌陷了大半，被荒草覆蓋得幾乎看不出原本的形狀。
風吹過山坡時，那些枯黃的草葉發出細碎的沙沙聲響，在空曠的山野間顯得格外安靜而孤獨。
蕭雲走到山坡的深處，在兩座墓碑前停下了腳步。
那兩座墓碑並不高大，甚至可以說十分簡陋，碑面上的刻字已經因歲月和風雨的侵蝕變得有些模糊，卻依舊能辨認出上面的名字。
這是蕭鐵與王翠花的墓。
蕭雲沉默地站著，目光落在那兩座墓碑上。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只是那樣安靜地站在那裡。
那兩座墓碑下面的泥土已經長滿了青草，草尖在風中輕輕搖曳著。
這一年，蕭雲走過了很多地方，見過了很多故人。
每次見面或對視之後，心中那塊懸了許久的石頭都會輕輕落下一角。
此刻站在這兩座墓前，當他回望那一年走過的所有路途，他忽然發現，那些拜訪，那些注視，都在他心中連成了一條清晰的線，首尾相接，從始至終，每一段都沒有斷開。
他彷彿能看到那條線的形狀，從他身上，蜿蜒延伸向大夏洲，延伸向青玄大陸，延伸向血陸，延伸向每一處他曾經停留過的地方。
那些被他見過的人，如同線上串聯的珠子，一個接一個地閃爍著微光，匯聚成一張籠罩了他全部過往的網。
而站的這個地方，既是這張網的起點，也是終點。
他忽然明白了。
他確認了一種聯絡，確認自己與這片天地之間的每一道羈絆都還存在著，確認那些曾經走過的路，相遇過的人，經歷過的悲歡離合，都在他自己的身上留下了痕跡。
就在這個念頭落定的瞬間，他眼前的景象驟然變了。
起初是一點微光，從他自己的眉心處亮起。
隨後，他忽然“看到”了。
無數細密的絲線，從他體內延伸而出，密密麻麻地鋪滿了整片視野。
它們延伸出去，伸向四面八方那無盡的天際。
那場景既壯麗又詭譎，如同一棵巨樹，他的身軀便是樹幹，而那些絲線便是向天地間伸展的無數枝幹。
它們密密麻麻地交織在一起，有的纏繞，有的並行，如同無數細密的河流匯聚成一張橫亙了整片天地的網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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