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歸心似箭,但日子也要一天天過。
船上的生活枯燥乏味,對前途既興奮又忐忑,這就需要有人開導與解惑。
將要登基的新皇李構幾乎每日都宣丁承平來房間商議要事,有些時候是真在討論天下大事,而有些時候就是單純的打發時間。
“這次能再回京城登基我真是感慨萬千,當初離開楚城時還以為將被世人遺棄,尤其是在崇木凼的山頂之上,我真覺得這輩子可能就要在這個地方看盡落日殘陽了,那種有家不能回,心中委屈卻無人知的日子是真的刻苦銘心。”
李構望著窗外大浪東去的江水,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手上的玉扳指,看似一臉平靜,實則嘴角兩側的肌肉在微微顫抖,眉毛保持著平直,但眉尖會有極其細微的跳動,額頭上的橫紋也比平時更深,這都是身體在抑制激動情緒時,肌肉做出的本能反應。
丁承平看破不說破,端起桌上的茶杯,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沫,輕輕抿了一口,香氣沖鼻。
“陛下洪福齊天,更兼心懷蒼生,這天下本就該是陛下的。先皇在位時雖有抱負,卻操之過急,北伐之事耗空國庫,百姓怨聲載道,如今您登基,正好撥亂反正。”
“說到北伐,丁愛卿不止一次說起草原部落是我夏族最大威脅,難道真有這麼厲害?”
“如果我中原大一統且有明君坐鎮,草原之患不足為奇,雖很難趕盡殺絕,但以長城為依託自保不在話下。就怕羊圈裡的山羊相互鬥爭,斗的遍體鱗傷,然後圈外的野狼跳了進來將早已傷痕累累的山羊一隻只咬死。其實羊群裡的羊只要不相互纏鬥,而是圍成一圈羊角朝外,野狼又如何會是羊群的對手?”
“嗯,這也就是鷸蚌相爭漁翁得利的故事,所以愛卿是反對北伐?”
“臣不是反對北伐,而是反對此時北伐。如果夏強趙弱,或者夏能強到獨自對抗草原鐵騎,那北伐毫無問題。實則是我大夏經歷了兩年戰爭,通州、洪州、靖州三郡之地更是飽受決堤之後的洪災旱災蝗災之痛,此時耗費國力北伐實在是百害而無一利。再加上草原人如今突破了長城防線,我擔心將來會是野狼部落飲馬渠江與我大夏為敵。”
“愛卿言之有理,但是我也詢問過朱將軍關於北伐的真實軍情,齊帥已經佔據了趙國的南方四郡,這是我大夏立國二十多年來從未有過的壯舉,開疆裂土之功足以傳世。況且先皇登基之後定下了北伐為國策,如今我一登基就推翻先皇政策,並且要求齊帥從趙境返回,白白放棄南方四郡,不但無法說服朝堂重臣而且也著實可惜。”
“臣明白,如今佔據南陽等四郡已是事實,吃到嘴裡的肉沒有吐回去的道理。我的意思是勸齊帥莫要再繼續北上而是守住南陽四郡即可,積蓄自身力量,觀察時局發展,以防將來戰事發生鉅變。”
“丁愛卿此言深得我心,登基之後我會照辦。”
丁承平站起身拱手道:“謝陛下恩准。”
李構一臉笑容,揮揮手道:“愛卿無須多禮,是了,卿返京之後想擔任何職?”
“臣以為陛下初登大寶應以穩妥為主,不管是人事還是政策不宜改變太大,以免引起朝堂震盪群臣猜忌。臣年齡不大卻位列四品已足夠榮耀,陛下無須為臣的官職擔心。”
“其他人可以不理,但是愛卿必須升官,朕心意已決,卿無需多言。”
丁承平只能苦笑搖頭。
除了每日陪皇上聊天解悶,剩下的時間倒是能自由安排。
但是船上封閉且空間狹小,他只能躲在房間裡痛並快樂著。
進入到賢者時間。
妾室孟欣怡重新躺回到他身邊,還將他手臂枕在下方當枕頭,臉上露出甜甜的微笑。
“陛下似乎很信任你呢,每天都會找你過去。”
丁承平隨意說道:“陛下是有些緊張又有些興奮,需要有個發洩渠道,跟我比較熟一點,所以每天找我過去聊兩句。不過也能理解,馬上就要成為九五之尊,是個人都會緊張興奮。”
“那你這次會不會升官?”
“會吧,陛下已經說了會升我官,其實我不看重這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