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浩是在一陣劇烈的頭痛和喉嚨的乾渴灼燒感中醒來的。
彷彿宿醉了三天三夜,又像是被扔進了高壓氧艙後猛地抽乾空氣,太陽穴突突地跳著痛,每一次呼吸都沉重而費力,吸入的空氣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質感——粘稠、溫熱,還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如同鐵鏽混合著某種奇異臭氧般的腥甜氣味。
他費力地睜開沉重的眼皮,視線模糊了好幾下才逐漸聚焦。
然後,他愣住了。
帳篷的尼龍帆布外,透進來的不是他預想中清晨六七點鐘應有的柔和的灰白光暈,而是一種極其不祥的、瀰漫一切的暗紅色。
光線本身似乎變得濃稠,將帳篷內部也染上了一層詭異的血色。
“怎麼回事?天還沒亮?還是……我睡過頭了?這什麼鬼顏色?他摸索著找到手機,螢幕亮起——凌晨5:47。這個時間,夏天的天空早該泛起魚肚白了。
更讓他心頭一沉的是,手機螢幕頂端清晰地顯示著“無服務”三個字。訊號格空空如也。
一種莫名的不安瞬間攫住了他。
昨晚選擇來這個離市區稍遠的河邊公園露營,是為了避開人潮,享受片刻寧靜,可不是為了與世隔絕。
林浩深吸了一口氣,一股鐵鏽臭氧味吸入肺裡甚至帶著一絲微弱的、彷彿電流穿過般的酥麻感,讓他渾身的汗毛都有些立起。
他拉開了帳篷的拉鍊。
剎那間,更濃郁的紅霧如同有生命般微微湧入帳篷。林浩徹底驚呆了,他猛地鑽出帳篷,站在河邊鬆軟的泥地上,目瞪口呆地環視著這個完全陌生的世界。
天空不見了。往日熟悉的蔚藍蒼穹,或者哪怕陰天的灰白雲層,都徹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濃郁得化不開的暗紅色霧靄。
它籠罩了四野,吞噬了遠方的建築輪廓,將視線極限壓縮到不足二三十米。
太陽和月亮都隱匿無蹤,唯有這片詭異的紅霧本身散發出微弱的光源,讓世界不至於陷入徹底的黑暗,但卻沉浸在這種令人極度不適的血色昏蒙之中。
河流不再清澈,暗紅色的水面粘稠得彷彿凝固的血液,緩慢地、沉默地流淌著,對岸的綠化帶和步道完全隱沒在紅霧裡,看不真切。
周圍熟悉的一切——長椅、路燈、柳樹、公共廁所的小屋頂——都在紅霧中扭曲了形狀,投下怪誕拉長的陰影,彷彿一頭頭蟄伏在血色迷霧中的沉默巨獸。
死寂。
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往常這個時間,早該有晨跑者的腳步聲、鳥兒的喧鬧、遠處馬路上早班車流的隱約噪音。
但現在,什麼都沒有。不,並非絕對的無聲。仔細傾聽,紅霧深處,極遙遠的地方,似乎傳來一些模糊的、被距離和濃霧扭曲了的聲響——像是什麼東西在嘶吼?像是有玻璃破碎?甚至……隱約像是人的尖叫?
林浩的心臟開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一股冰冷的寒意順著他的尾椎骨爬上天靈蓋。
這絕非任何已知的自然現象!霧霾?不可能!沙塵暴?更不像!這更像……更像某些科幻災難片裡的場景!
他強迫自己冷靜,試圖用科學常識解釋:“難道是極特殊的光折射現象?或者……某種大規模的化學洩漏?”但手機無服務,以及空氣中那實實在在的、吸入肺裡有明顯觸感的怪異氣味和能量感,徹底推翻了他脆弱的自我安慰。
“嗷嗚——!!”
一聲絕非人類能發出的、充滿了暴虐和痛苦的悠長嚎叫,猛地從公園外的某個方向傳來,穿透紅霧,清晰得讓人心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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