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的硝煙和血腥味，在華南高中的空氣裡沉澱了半個多月，漸漸被初夏的燥熱和期末逼近的緊張所覆蓋，但有些東西，一旦改變，就再也回不去了。
林秋的名字，連同“秋盟”這個原本只在核心小圈子流傳的稱謂，如今已悄然滲透到高一年級的各個角落，成了一種心照不宣的符號。它代表著一種顛覆——顛覆了高三長久以來的壓制，也代表著一種新的、由拳頭和義氣維繫的秩序。這種“聲望”帶來的最直觀變化，就是主動或被動向這個圈子靠攏的人，明顯多了起來。
食堂裡，林秋、張浩他們常坐的那張桌子周圍，總會“恰好”空出幾個位置。走廊上相遇，不少陌生面孔會略帶拘謹或討好地喊一聲“秋哥”、“浩哥”，甚至課間去小賣部，都有人搶著付錢。最初，張浩對這種眾星捧月的感覺很是受用，王銳、劉小天他們也有些飄飄然，連最膽小的陳碩，走在路上腰桿似乎都挺直了些。
但林秋的眼神，卻一天比一天冷。
週五下午放學，夕陽將教學樓染成一片暖金色，大部分學生如同歸巢的鳥兒湧出教室，校園漸漸安靜下來。高一（10）班教室裡，值日生已經打掃完畢離開，只剩下林秋、李哲，以及被特意留下的王銳、劉小天、孫振、周明。張浩本來嚷嚷著要趕緊回寢室給周曉芸打影片，被林秋一個眼神釘在了座位上，正不耐煩地抖著腿。
“人都齊了。”李哲合上手中的筆記本，推了推眼鏡，看向林秋。
林秋坐在講臺旁的椅子上，左臂隨意搭在桌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眼前五人，最後落在窗外被夕陽拉長的、空空蕩蕩的操場。
“最近，找你們‘幫忙’，或者想請你們‘吃飯’的人，多嗎？”林秋開口，聲音不高，聽不出情緒。
張浩一愣，隨即咧嘴笑了：“多啊！書呆子，你沒發現嗎？現在咱哥們兒走出去，那排面！七班那個李胖子，昨天非要請我喝奶茶，說以後有事儘管吩咐！還有九班幾個小子，見了我一口一個浩哥，倍兒爽！”
王銳皺了皺眉，沒說話，劉小天撓撓頭：“是有些人湊過來，不過我都讓他們該幹嘛幹嘛去了。”
孫振和周明對視一眼，孫振悶聲道：“有人想請我抽菸，我沒要。”
周明小聲補充：“還有……打聽秋哥你喜歡什麼的……”
林秋敲擊桌面的手指停了下來，他抬眼，看向張浩：“李胖子為什麼請你喝奶茶？他有什麼‘事’需要你幫忙？”
張浩被問住了，支吾了一下：“他……他就是想交個朋友唄！還能有啥事？”
“交朋友？”林秋的語氣依舊平淡，卻讓張浩臉上的笑容漸漸僵住，“用奶茶交朋友？還是用‘秋盟’的名頭交朋友？”
“我……”張浩語塞。
“王銳，”林秋轉向他，“昨天下午，體育館後面的車棚，是不是有人打架？”
王銳臉色微變，點了點頭：“是，兩個高二的，為了搶車位，跟我們沒關係。”
“是跟我們沒關係。”林秋看著他，“但當時，有沒有我們這邊的人在場？說了什麼，做了什麼？”
王銳沉默了幾秒，才沉聲道：“有，九班新來的那個捲毛，劉小波，他當時在旁邊看。我路過的時候，聽見他跟別人吹牛，說‘浩哥是我大哥，以後這車棚，得按我們的規矩來’，那兩個高二的看了他一眼，沒敢再吵，灰溜溜走了。”
“我操！劉小波那孫子！”張浩一聽就炸了，“他媽什麼時候成我小弟了？老子認識他是哪根蔥？”
“他不認識你，”林秋的聲音冷了下來，“但他認識‘浩哥’這個名頭，認識‘秋盟’這塊招牌，他借這塊招牌，去嚇唬別人，給自己長臉。”
教室裡一片寂靜，張浩張了張嘴，想罵，又憋了回去，臉漲得通紅。
“還有，”李哲翻開筆記本，聲音冷靜地補充，“根據我這幾天瞭解到的情況，七班、九班、甚至我們十班，都有個別最近跟我們走得近的人，開始有了一些……不太好的苗頭。雖然還沒發展到勒索、打架的地步，但這種仗著有點‘關係’就欺負老實人、佔小便宜的風氣，如果不掐死，以後會出大問題。”
劉小天和孫振的臉色也難看起來，周明則有些不安地動了動身子。
“樹大招風。”林秋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他們，看著窗外沉落的夕陽，“雷豹倒了，很多人覺得我們起來了，就想借著這陣風，狐假虎威，甚至為非作歹。他們想的不是跟我們做兄弟，一起扛事，而是想利用我們的名聲，給自己撈好處，耍威風。”
他轉過身，目光銳利如刀，從每個人臉上刮過：“天台那一架，趙剛肩膀廢了，吳濤肋骨斷了，我們所有人背了處分，醫藥費壓得喘不過氣。這代價，是為了讓這些人狐假虎威的嗎？”
“不是！”張浩第一個低吼出來，眼睛發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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