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軍帶人從拆遷區鎩羽而歸的訊息,像一滴冷水落進滾油鍋,雖然表面波瀾不驚,但內裡的高溫與壓力,已悄然傳遞到華南高中緊繃的空氣裡。接下來的幾天,校園氣氛肉眼可見地變得壓抑而緊張。
流言像長了翅膀的毒蟲,在課間的走廊、擁擠的食堂、熄燈後的宿舍嗡嗡作響。
“聽說了嗎?高三的高軍帶人去堵林秋,結果灰溜溜地回來了!”
“真的假的?林秋這麼牛?連高軍都搞不定?”
“誰知道呢……反正現在兩邊算是徹底撕破臉了。”
“雷豹能嚥下這口氣?我看啊,要出大事……”
“噓!小點聲!別讓他們的人聽見!”
高一的學生,尤其是那些靠近“秋盟”圈子的,走路都恨不得貼著牆根,說話也壓低了聲音,眼神里帶著不安和警惕。他們能感覺到,來自高三那邊的目光,像針一樣紮在背上,以前只是偶爾的刁難和輕視,現在變成了赤裸裸的敵意和審視。食堂打飯時插隊、體育課搶場地時故意衝撞、值日時工具“不翼而飛”……種種小摩擦開始增多,雖然還沒升級到大打出手的地步,但那股火藥味,已經瀰漫在每一次不經意的擦肩、每一個充滿挑釁的眼神交匯中。
高三那邊則截然不同,以雷豹為核心的那群人,明顯變得更加張揚,他們在走廊裡成群結隊地走過,談笑的聲音故意放大,目光掃過低年級學生時,帶著毫不掩飾的倨傲和壓迫感。偶爾與高一學生髮生小衝突,哪怕是自己理虧,也往往以一句輕蔑的“高一的小逼崽子”或一個威脅的眼神了事,一種無聲的、等級分明的壁壘,似乎正在重新建立。
風暴的中心,315宿舍,卻呈現出一種奇異的平靜。
張浩像一頭被關在籠子裡的暴躁獅子,在狹小的宿舍裡來回踱步,嘴裡不乾不淨地咒罵著:“操他媽的!雷豹那老狗!還有高軍那個雜碎!縮頭烏龜!有本事真刀真槍幹一場!玩這些下三濫的陰招!”
陳碩嚇得整天提心吊膽,恨不得粘在林秋他們身邊,連上廁所都要找王銳或劉小天陪著。
王銳和劉小天則更加沉默,眼神里多了幾分凌厲,訓練時下手更重,彷彿在積蓄力量。他們知道,表面的小打小鬧只是前奏,真正的碰撞遲早要來。
李哲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冷靜得像冰面下的湖水。他透過自己的渠道,收集著各方面的資訊:白逸塵最近和雷豹那邊一個叫阿虎的走得有點近;高軍回來後閉門不出,似乎在挨訓;雷豹本人則沒什麼動靜,但有人看見他連著兩天放學後,去了學校後街那家他常去的檯球室,和幾個社會上的青年模樣的男人打檯球,一待就是很久。
最平靜的,反而是林秋,他依舊按時上課、下課、去圖書館、訓練,彷彿周圍那些暗流洶湧的敵意和竊竊私語都與他無關。只有熟悉他的人,比如李哲,才能從他偶爾微微蹙起的眉頭,和那雙越發深邃沉靜、如同暴風雨前海洋的眼眸裡,看出他內心並非毫無波瀾。
這天下午體育課,自由活動時間,籃球場上人聲鼎沸,但氣氛有些微妙。半邊場地被幾個高三體育生佔據,他們打球動作很大,橫衝直撞,同場的高一學生敢怒不敢言,只能儘量避讓。
張浩、王銳、劉小天和另外兩個高一男生在另一個半場打球。張浩一個漂亮的上籃得分,落地時腳下一滑,撞到了一個路過場邊、正低頭看手機的高三男生。
“我操!沒長眼睛啊!”那高三男生被撞得一個趔趄,手機差點脫手,立刻炸了,轉身一把推在張浩胸口。
張浩猝不及防,被推得後退半步,火氣“噌”就上來了:“你他媽推誰呢?自己走路不看路怪老子?”
“高一的小逼崽子,跟誰老子老子的?”那高三男生個頭不矮,身後立刻又圍過來兩個同伴,三人呈品字形把張浩圍在中間,眼神不善。
王銳和劉小天見狀,立刻扔掉球跑了過來,站在張浩兩側,另外兩個高一男生也猶豫著靠攏。
“怎麼?想動手?”推人的高三男生嗤笑一聲,捏了捏拳頭,“知道這是誰的地盤嗎?”
“去你媽的地盤!”張浩眼睛一瞪,就要上前。
“浩子。”一個平靜的聲音從人群外傳來。
眾人轉頭,看到林秋不知何時走了過來,他沒換運動服,只是脫了外套,穿著簡單的灰色長袖T恤,雙手插在褲兜裡,站在幾步開外,目光掃過那三個高三男生,最後落在張浩身上。
“書呆子!他們……”張浩梗著脖子。
“打球。”林秋打斷他,語氣沒什麼起伏,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那三個高三男生顯然也認出了林秋,臉上的囂張氣焰收斂了些,但依舊不肯退讓。推人的那個盯著林秋,眼神閃爍:“林秋,管好你的人,撞了人,連句道歉都不會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