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中午本該是校園最慵懶放鬆的時刻，陽光透過窗戶，在315宿舍的水泥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但此刻，這間不大的男生寢室裡，空氣卻凝滯得彷彿能擰出水來，門從裡面反鎖，窗簾拉上一半，光線昏暗，只有香菸的煙霧在光束中緩緩翻滾，帶著一股近乎悲壯的焦躁。
十個人，擠在這間原本只住四人的宿舍裡，或坐或站，或靠在床架邊，幾乎沒有多餘的空間，汗味、煙味、還有年輕人身上那種緊繃的荷爾蒙氣息混雜在一起，沉甸甸地壓在每個胸口。
林秋坐在自己床沿，背挺得很直，他沒抽菸，雙手放在膝蓋上，目光平靜地掃過擠在眼前的九張臉。張浩蹲在對面下鋪的床沿，指間夾著快要燒到過濾嘴的菸頭，眉頭擰成一個疙瘩，眼神兇狠地瞪著地面，胸口起伏。李哲靠在門邊的書桌旁，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冷靜地記錄著每個人的狀態，王銳、劉小天、趙剛、孫振、周明、吳濤，六個被選中的男生，或站或坐，表情各異，但眼神里都帶著一種豁出去的決絕，以及一絲難以掩飾的緊張。
陳碩縮在自己的上鋪角落，抱著膝蓋，胖臉發白，看著下面這群即將去赴一場惡戰的兄弟，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都清楚了？”林秋開口，聲音不大，卻像一塊冰砸進凝固的空氣中，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清楚！”張浩第一個悶聲應道，把菸頭狠狠摁滅在腳下不知誰扔的易拉罐裡。
“秋哥，放心。”王銳活動了一下脖頸，發出咔吧的輕響，體格在這群人裡僅次於張浩，眼神里有股狠勁。
劉小天沒說話，只是用力點了點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褲縫。
趙剛是個方臉膛的男生，皮膚黝黑，肌肉結實，他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秋哥，上去之後，怎麼打？”
“亂打。”林秋的回答讓幾個人愣了一下。他抬起眼，目光銳利地看向趙剛，也看向其他人，“雷豹那邊，高軍、阿虎、侯偉，肯定都在，其他人，也肯定是高三最能打、最不要命的。我們人少，年紀小，體格和經驗都不佔優，什麼陣型、配合，在那種地方，人擠人，打紅了眼，都沒用。”
他頓了頓，聲音更沉：“所以，記住兩點。第一，抱團，絕對不能落單，一旦被他們分開圍住，就完了，背靠背，儘量多照應，誰倒了，旁邊的人能拉就拉一把，拉不起來，也得替他擋著！”
“第二，”林秋的目光變得如同冰錐，刺向每個人，“找雷豹，或者，高軍、阿虎，他們裡面領頭的，盯死一個，往死裡打！打垮一個領頭的，比打趴下十個雜兵都有用，他們沒了主心骨，陣腳就亂。”
張浩眼睛一亮，獰笑起來：“對！就乾雷豹那老狗！老子今晚非把他屎打出來！”
“浩子，”林秋看了他一眼，“雷豹交給我，你對付高軍。高軍力氣大，下手黑，但沒你靈活，別跟他硬拼，纏住他，別讓他騰出手去幫別人。”
“行！高軍那孫子，早看他不順眼了！”張浩捏了捏拳頭。
“王銳，劉小天，”林秋看向兩人，“你們負責對付侯偉和他身邊那幾個滑頭，侯偉陰險，喜歡偷襲，注意背後。”
“明白！”王銳和劉小天同時點頭。
“趙剛，孫振，”林秋看向他倆，“你們兩個，看見誰有危險，頂上去，特別是吳濤和周明。”
被點名的吳濤和周明有些緊張地嚥了口唾沫，他倆打架經驗並不多。
“吳濤，”林秋最後看向那個主動請纓、沉默寡言的男生，“你跟緊我，我動，你動，明白嗎？”
吳濤用力點頭，眼神里有一種近乎偏執的堅定。
“記住，”林秋的聲音在寂靜的宿舍裡迴盪，帶著一種冰冷的穿透力，“我們不是去打贏一場架，我們是去告訴他們，高一，不是他們可以隨便揉捏的，這一架，可能會有人躺下，可能會流血，會進醫院。”
他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張年輕、緊張、卻又燃燒著火焰的臉。
“怕嗎？”他問。
短暫的沉默。
“怕個鳥！”張浩第一個低吼出來，眼睛赤紅。
“不怕！”王銳咬牙。
“幹他孃的！”劉小天啐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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