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秋否決了張浩收保護費的提議後,配電房裡的空氣沉悶了好幾天。張浩雖然沒再提,但臉上的煩躁和不耐煩顯而易見,訓練時下手都重了幾分。林秋知道,錢的問題像一根越勒越緊的繩子,必須儘快找到出路。
週末,林秋沒有去秘密基地訓練,而是破天荒地走進了學校附近那家煙霧繚繞、鍵盤滑鼠噼啪作響的黑網咖。他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與周圍染著黃毛、叼著煙的社會青年格格不入。他開了臺最便宜的機器,沒有玩遊戲,而是點開了一個本地遊戲論壇的頁面。
他早就注意到,班裡不少男生沉迷一款叫《熱血戰紀》的網遊,經常抱怨升級難、打裝備累。論壇裡也充斥著求代練、買賣遊戲幣和裝備的帖子。這或許是個機會。
他註冊了一個新賬號,起了個不起眼的名字“影子”,然後在一個求代練的帖子下小心翼翼留言:“接代練,1-30級,價格可議,保證手動,安全效率。” 留了個臨時申請的匿名郵箱。
發完帖子,他手心有些冒汗。這完全是個未知的領域。
出乎意料,當天晚上,他就收到一封郵件。一個玩家急著衝級,願意出五十塊錢,要求三天內練到25級。林秋心臟砰砰直跳,五十塊!夠買好幾卷繃帶和一瓶像樣的紅花油了!
他接下單子。接下來的三天,林秋的生活節奏徹底改變。放學後,他不再直接去配電房,而是先回家快速寫完作業,然後對父母謊稱去同學家複習,揣著省下的午飯錢,溜進黑網咖。他選擇角落最不起眼的位置,登入那個陌生的遊戲賬號。
過程遠比想象中枯燥和辛苦。遊戲畫面粗糙,任務重複單調,為了效率,他必須高度集中精神,不停地點選滑鼠、敲擊鍵盤。手指很快痠痛,眼睛因長時間盯著螢幕而乾澀發脹。網咖裡空氣汙濁,煙味、泡麵味和汗味混合,令人窒息。周圍是其他玩家大呼小叫的喧鬧,與他沉默專注的身影形成鮮明對比。
他像個機器人一樣,一遍遍刷著怪,做著任務。夜深了,網咖裡的人漸漸稀少,只有他還在堅持。睏意陣陣襲來,他就用冷水拍拍臉,繼續操作。五十塊錢,像懸在眼前的胡蘿蔔,驅動著他疲憊的身體。
第三天凌晨,他終於將賬號練到了25級。交接賬號時,對方很滿意,透過論壇中介爽快地支付了五十元。當林秋從網咖老闆手裡接過那張皺巴巴的五十元紙幣時,指尖傳來的觸感真實而滾燙。這錢,沒有威脅,沒有欺壓,是用他三天廢寢忘食的汗水換來的。
雖然平均下來,時薪低得可憐,但林秋心裡卻感到一種奇異的踏實。這錢乾淨。
嚐到甜頭後,林秋開始更系統地研究這門“生意”。他發現自己遊戲操作精準,擅長研究攻略,效率比一般玩家高。他不再被動接單,而是主動在論壇發帖,明碼標價:“代練1-30級,80元;打包刷特定副本裝備,詳談。” 他還留意到遊戲點卡在不同渠道有價格差,偶爾能低價收來,再加幾塊錢轉賣給沒時間去店裡買的同學,賺點微薄差價。
日子在學習和代練中緊張地度過。林秋的黑眼圈重了,人也更瘦了,但眼神卻比以前多了些沉靜。他把賺來的錢仔細收好,一部分用來購買必需的藥品和更換磨破的球鞋,剩下的小心翼翼存起來。每次數著那些浸透著汗水的零錢,他心裡都有一股微弱但堅定的力量。
張浩起初對林秋泡網咖的行為嗤之以鼻:“書呆子,你他媽還真去當網管啊?能掙幾個錢?夠買菸不?”
但當林秋把買來的新繃帶和一瓶正牌雲南白藥遞給他時,張浩撇撇嘴,沒再說什麼,默默收下了。他雖然嫌來錢慢,但也明白,這錢拿著不燙手。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像張浩這樣理解。趙強和另外兩個常跟著他們混的男生,看到林秋每天行色匆匆,不是學習就是“泡網咖”,不再像以前那樣帶著他們“主持公道”或者訓練,心裡開始犯嘀咕。他們依附林秋和張浩,圖的是有人罩著,能威風,現在眼看“老大”忙著掙這種“辛苦錢”,感覺既沒面子,也看不到實際“好處”。
一次,趙強看到林秋又在清點一堆零錢,忍不住湊過去,小聲抱怨:“林哥,咱們現在名氣這麼大,幹嘛受這罪啊?你看職高那幫人,隨便去檯球室晃一圈,錢不就來了?”
林秋點錢的手頓了頓,沒有抬頭,聲音平淡:“那樣的錢,花著不安生。”
趙強訕訕地縮了回去,和其他兩人交換了一個不以為然的眼神。
裂痕,在無聲中悄然滋生。林秋選擇了一條更艱難、更緩慢,但能讓他夜裡睡得著覺的路。然而,這條路的周圍,現實的誘惑和同伴的浮躁,像暗流一樣湧動,考驗著他的堅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