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末兩天,對於王大壯而言,如同在油鍋裡煎熬。天台上林秋那雙冰冷的眼睛和那句“慢慢玩”的低語,如同鬼魅般日夜糾纏著他。他不敢獨自待在宿舍,不敢走夜路,甚至聽到有人突然從背後叫他的名字都會嚇得一哆嗦。恐懼像一張溼透的毯子,將他緊緊包裹,讓他喘不過氣。
然而,恐懼到了極致,有時會扭曲成一種病態的、自欺欺人的憤怒。尤其是在週一早上,他遠遠看到林秋和張浩、李哲他們有說有笑地走進教學樓,那副雲淡風輕、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的樣子,更是像針一樣刺扎著王大壯的神經。
憑什麼?憑什麼那個瘋子可以像沒事人一樣?而自己卻要活在恐懼的陰影下?不行!絕對不能讓人知道,尤其是不能讓“天哥”知道,自己在天台上被林秋嚇得屁滾尿流,連請去的“援兵”都吃了大虧!那他在天哥面前就徹底抬不起頭了,甚至可能被當作沒用的廢物一腳踢開。
一種強烈的、維護可憐自尊的念頭,驅使著王大壯必須做點什麼來挽回顏面,哪怕只是口頭上的勝利。
週一中午,趁著午休時間,王大壯揣著兩條用省下來的生活費買的高階香菸,拉上趙強,硬著頭皮來到了操場附近的籃球場邊。吳天正和幾個體育生隊友在打球,渾身熱氣騰騰,肌肉賁張。
看到王大壯過來,吳天把球扔給同伴,抹了把汗,慢悠悠地走到場邊,接過小弟遞來的礦泉水灌了幾口,才斜眼瞥著王大壯:“有事?”
王大壯趕緊擠出一個諂媚的笑容,雙手把香菸遞了上去:“天哥,抽菸,抽菸。”他偷偷觀察著吳天的臉色,心裡七上八下。
吳天接過煙,掂量了一下,語氣緩和了些:“嗯。週五晚上你們跟那個叫林秋的小子怎麼樣了?”
王大壯心裡一緊,來了!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內心的恐懼,臉上堆起故作輕鬆甚至帶著點得意的表情:“嗨!別提了天哥!就那點破事!週五晚上我碰見那小子一個人在天台裝逼,就帶著猛子哥他們上去跟他‘聊了聊’。”
“哦?就只是聊了聊?”吳天點燃煙,吐了個菸圈,看似隨意地問道。他其實已經從受傷的“猛子”那裡聽到了另一個版本,但他想聽聽王大壯怎麼說。
“還能怎麼樣?”王大壯把胸脯一挺,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充滿不屑,“那小子一開始還挺橫,嘴硬得很!結果猛子哥一發火,往前一站,他立馬就慫了!屁都不敢放一個!最後還不是乖乖認錯,說以後再也不敢囂張了!媽的,就是個欺軟怕硬的慫包!”
他一邊說,一邊用手肘偷偷捅了一下旁邊縮著脖子、臉色發白的趙強。趙強一個激靈,趕緊結結巴巴地附和:“是……是的,天哥!林秋他……他當時嚇壞了,一直道歉來著……”
王大壯說完,緊張地看著吳天,手心全是汗。他這個謊撒得並不高明,甚至漏洞百出,但他賭的是吳天不會為了一個高一新生去深究細節,更重要的是維護自己在“大哥”面前的形象。
吳天眯著眼,盯著王大壯看了幾秒鐘,那目光似乎能穿透他強裝鎮定的外表,看到他內心深處的恐懼和心虛。吳天混了這麼久,王大壯這種色厲內荏的貨色他見多了。猛子受的傷可不輕,絕不是一個“乖乖認錯”的人能幹得出來的。但他沒有立刻戳穿。
他彈了彈菸灰,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冷笑:“是嗎?認錯就行了?猛子可是受傷了,這賬怎麼算?”
王大壯心裡咯噔一下,冷汗差點下來,急忙道:“那……那是個意外!是猛子哥自己不小心撞到欄杆上了!跟林秋沒關係!真的天哥!”他恨不得對天發誓。
“自己撞的?”吳天嗤笑一聲,顯然不信,但也沒再追問。他拍了拍王大壯的肩膀,力道不輕,拍得他一個趔趄,“行,既然他認慫了,這次就算了。以後機靈點,別他媽盡給我惹事,真出了事,我也保不住你。”
“是是是!謝謝天哥!謝謝天哥!”王大壯如蒙大赦,點頭哈腰,心裡一塊大石頭暫時落了地,雖然吳天那眼神讓他覺得事情並沒完,但至少表面這關算是過去了。
從籃球場離開,走出很遠,王大壯才長長鬆了口氣,感覺後背都溼透了。趙強更是兩腿發軟,帶著哭腔問:“壯……壯哥,咱們這麼騙天哥,能行嗎?”
“閉嘴!”王大壯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色厲內荏地罵道,“不這麼說怎麼說?說咱們被林秋一個人嚇尿了?你想被天哥當垃圾扔了嗎?以後就這麼說!聽見沒?!”
趙強嚇得連連點頭,不敢再言語。
王大壯回頭望了一眼籃球場的方向,又想起林秋,心裡五味雜陳。謊言暫時維護了他可憐的自尊,但也像一顆定時炸彈,埋在了他和吳天之間。而對林秋的恐懼,非但沒有因為謊言而減少,反而因為這種虛張聲勢而變得更加深刻和扭曲。他知道,紙終究包不住火。
而此刻,正在教室裡安靜做著數學題的林秋,並不知道王大壯為了那可悲的面子編造了這樣一個漏洞百出的謊言。即便知道,他大概也只會報以一聲冷笑。
在他眼裡,王大壯之流,如同跳樑小醜,他們的謊言和恐懼,不過是清算路上微不足道的點綴。他的注意力,已經投向了更深處,開始思考如何應對必然會被引來的、來自高二的更大麻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