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欲聾的歡呼聲浪,如同海嘯般席捲了整個運動場,幾乎要掀翻看臺的頂棚。所有人的目光,毫不意外地看向了1500米終點線旁,那個剛剛完成驚天逆轉的清瘦身影上——林秋。
高一(10)班的看臺區域徹底沸騰成了歡樂的海洋。張浩像顆出膛的炮彈,第一個衝下看臺,狂吼著撲向林秋,激動得語無倫次:“我操!書呆子!你他媽太牛逼了!冠軍!帶著傷幹翻全場!老子服了!真服了!”他狠狠捶打著林秋的後背,眼眶都有些發紅。
陳碩和其他10班男生也緊隨其後,歡呼著將林秋圍在中間,七手八腳地攙扶著他,遞水擦汗,臉上洋溢著與有榮焉的狂喜。連班長孫靜和幾個女生也擠了過來,眼中充滿了敬佩和激動。周峰看著被簇擁的林秋,眼神複雜,有羨慕,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
廣播裡反覆播報著“高一(10)班林秋同學獲得男子甲組1500米冠軍”的訊息,更是將氣氛推向了高潮。其他班級的學生也紛紛投來驚歎和讚賞的目光。這一刻,林秋無疑是全場最耀眼的明星,他用一場充滿血性和智慧的勝利,徹底洗刷了之前的汙名,贏得了所有人的尊重。
然而,在這片沸騰的歡樂海洋之外,高二看臺的某個角落,氣氛卻冰冷得如同西伯利亞寒流過境。
吳天雙手插在褲兜裡,靠坐在椅子上,臉色陰沉得能擰出水來。他周圍坐著幾個跟他混的高二體育生,此刻都噤若寒蟬,大氣不敢出,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吳天的臉色。
吳天的目光,像兩把淬了毒的冰錐,死死釘在遠處那個被眾人簇擁、雖然疲憊卻脊樑挺直的林秋身上。震耳欲聾的歡呼聲,每一聲都像針一樣紮在他的耳膜上,讓他感覺自己的臉皮火辣辣的疼。
輸了。王大壯那個徹頭徹尾的廢物,不僅輸了,還輸得如此難看,如此卑劣,最後像條死狗一樣被抬下場,成了全場的笑柄!而林秋,那個他根本沒放在眼裡的高一小子,居然帶著傷,以一種近乎羞辱的方式,贏得了比賽,贏得了全場喝彩!
這不僅僅是王大壯的失敗,更是他吳天權威的嚴重挑釁!是他看走眼的恥辱!
“廢物……”吳天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聲音低沉嘶啞,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怒火。他猛地一腳踹在前排空著的椅背上,發出“哐當”一聲巨響,嚇得旁邊一個小弟一哆嗦。
“天……天哥,消消氣,王胖子那傻逼自己不爭氣……”一個小弟壯著膽子,試圖勸慰。
“閉嘴!”吳天猛地轉頭,眼神兇狠地瞪了他一眼,那小弟立刻縮著脖子不敢說話了。
吳天重新將陰鷙的目光投向賽場。他看到林秋在張浩等人的攙扶下,一瘸一拐地走向領獎臺,右膝紗布上滲出的血跡在陽光下格外刺眼。他看到林秋站在最高的領獎臺上,從校領導手中接過金牌,雖然臉上沒什麼表情,但那微微揚起的下巴和平靜的眼神,在吳天看來,充滿了該死的挑釁和勝利者的傲慢!
他還看到,不遠處9班區域,那個他頗有興趣的藝術生唐雪,正目光灼灼地看著領獎臺上的林秋,嘴角帶著一絲欣賞的笑意!
這一幕,像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吳天理智的堤壩。
嫉妒、憤怒、羞辱、以及一種事情脫離掌控的暴戾感,像毒蛇一樣噬咬著他的心臟。他吳天在華南高中混了這麼久,什麼時候受過這種氣?什麼時候自己看上的女生,會對一個高一的小逼崽子露出那種表情?
王大壯廢了,指望不上了。散播謠言?經過這次當眾打臉,這招短期內已經失效,反而可能引火燒身。
不能再等了。也不能再假手於人了。
有些事,必須親自解決。必須用最直接、最狠辣的方式,讓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徹底明白誰才是這裡不能惹的人!要把他剛剛贏得的一切,連同他那可笑的尊嚴,徹底踩碎!要讓他像王大壯一樣,像條死狗一樣趴在自己面前,才能洗刷今天的恥辱!
吳天的眼神,變得越來越冷,越來越暗,最後凝結成一種近乎殘忍的平靜。他掏出手機,螢幕的冷光映著他沒有任何表情的臉。他翻到一個沒有儲存姓名、但經常聯絡的號碼,編輯了一條簡訊,內容極其簡短:
【晚上。宿舍附近小樹林。老地方。多叫幾個人。帶上傢伙。】
點選,傳送。
然後,他收起手機,最後看了一眼正在接受歡呼的林秋,嘴角勾起一抹冰冷、殘酷的弧度。
小子,享受你最後的風光吧。今晚,我會讓你知道,什麼叫真正的絕望。
他站起身,不再看賽場上的喧囂,對身邊的小弟冷冷丟下一句:“走了。”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看臺,背影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戾氣。
一場針對林秋的、更加危險和直接的風暴,隨著這條簡訊,已然在暗處醞釀成型。運動的喧囂終將散去,而黑夜,註定不會平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