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尾的少年血染蒼穹》第12章 禮物的陷阱(1)

作者:巷尾少年·10個月前

父親那晚沉默的側影,像一堵灰牆,徹底封死了林秋內心向外求援的通道。他變得更加沉默,像一隻受傷的幼獸,舔舐著傷口,將所有情緒死死壓在心底。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惡意並不會因為受害者的退讓而消散,反而會變本加厲,尋找新的突破口。

轉機,出現在一個看似平常的週四。課間時分,王大壯破天荒地沒有立刻湊過來索要零食或佈置“任務”,而是和“亮亮組合”圍在一起,神秘兮兮地討論著什麼,不時發出壓抑的興奮低笑。林秋本能地感到不安,將放在課桌抽屜裡的書包又往裡塞了塞,那裡有他昨天剛收到的一份禮物——小舅舅從外地回來,送給他的一輛合金製造的、做工精緻的模擬玩具賽車,火紅的流線型車身,金屬質感沉甸甸的,是他擁有的最昂貴的玩具。他愛不釋手,昨晚睡覺都放在枕頭邊,今天實在沒忍住,偷偷帶到了學校,想趁沒人的時候拿出來看看。

然而,他的小心翼翼在蓄意的窺探面前毫無用處。下午第一節是自習課,林秋實在忍不住,趁班長去辦公室交作業的功夫,飛快地將小紅車拿出來,在課桌下摩挲了一會兒,那冰涼的金屬觸感帶來一絲短暫的慰藉。就在他準備放回去時,旁邊伸過來一隻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小車搶了過去。

是李亮。他捏著小車,誇張地讚歎:“哇!好漂亮的車!林秋,沒看出來啊,你還有這種好東西?”

聲音吸引了周圍幾個同學的目光,也包括王大壯。王大壯眼睛一亮,走過來,從李亮手裡拿過小車,在手裡掂了掂,又對著光線看了看,嘴角咧開一個不懷好意的笑容:“喲,還是合金的,挺高階嘛。林妹妹,沒看出來,你家底兒挺厚啊?”

林秋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他伸出手,聲音帶著哀求:“還給我……這是我舅舅送我的……”

“借我玩玩唄?”王大壯把車舉高,躲開林秋的手,語氣輕佻,“玩一會兒就還你。哥們兒還能要你的東西不成?”

“不……不行……”林秋急得眼圈發紅,他知道,這東西一旦到了王大壯手裡,就跟肉包子打狗沒什麼區別,“求你了,還給我……”

“小氣鬼!”孫亮在一旁甕聲甕氣地幫腔,“玩玩怎麼了?又玩不壞!”

“就是,林秋你也太不夠意思了!”李亮也附和道,“大壯哥平時對你多好,玩你個破車怎麼了?”

周圍的同學有的低頭寫作業假裝沒看見,有的則好奇地張望,但沒人出聲制止。林秋的哀求在王大壯得意的笑容和跟班的起鬨下,顯得異常蒼白無力。

王大壯看著林秋快要哭出來的樣子,似乎更加滿意了。他把玩著小車,故意在林秋眼前晃來晃去,然後湊近他,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這樣吧,林妹妹,我也不白拿你的。你把這車‘送’給我,以後一個星期……不,三天!三天內,我不找你要吃的,也不讓你幫我寫作業,怎麼樣?這買賣划算吧?”

用自己心愛的禮物,換取短暫的、不確定的“和平”?林秋感到一陣強烈的屈辱。他死死地盯著王大壯手裡的車,那是他黯淡生活裡為數不多的光亮,是他對親情和美好的念想。

“不……”他幾乎是咬著牙,從喉嚨裡擠出這個字。這一次,他不想妥協。

王大壯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違逆的惱怒。“敬酒不吃吃罰酒!”他冷哼一聲,不再廢話,拿著車轉身就回了自己的座位,隨手將小紅車塞進了自己的書包。

林秋像被抽乾了力氣,癱坐在椅子上,眼淚終於忍不住大顆大顆地掉下來,砸在攤開的作業本上,洇溼了一小片字跡。他知道,車,是要不回來了。

然而,他低估了惡意的殘忍程度。

放學鈴聲響起,王大壯背起書包,故意從林秋身邊走過,甚至還對他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林秋麻木地收拾著東西,心裡空蕩蕩的。當他最後一個走出教室,習慣性地走向操場邊那個他常坐的、靠近垃圾池的角落時(那裡人少,可以讓他暫時躲避目光),他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就在那個散發著酸臭味的綠色垃圾畚斗旁邊,一樣紅色的東西,在灰撲撲的水泥地上格外刺眼。

是他那輛心愛的合金小紅車。

但它已經不是原來那副威風凜凜的模樣了。車身被踩得扭曲變形,車窗部位凹陷下去,漂亮的紅色漆面被刮花,露出底下灰白的金屬底色,四個輪子也掉了兩個,歪歪扭扭地躺在一邊。它像一具被隨意丟棄的、遭受了酷刑的殘骸,靜靜地躺在汙穢之中。

林秋一步一步地挪過去,彷彿腳下踩著的是燒紅的烙鐵。他慢慢地蹲下身,伸出顫抖的手,撿起了那輛已經不成樣子的玩具車。冰涼的、扭曲的金屬觸感從指尖傳來,直刺心底。

他沒有哭,甚至沒有發出一點聲音。只是死死地、死死地捏著那輛破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他抬起頭,望向教學樓的方向,王大壯他們早已不見蹤影。操場上空無一人,只有傍晚的風吹過,捲起幾片廢紙,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在無聲地嘲笑著他的天真和無力。

禮物變成了陷阱,珍視之物成了被摧毀的目標。這一次,失去的不僅僅是一輛玩具車,更是他心中對“可能存在的善意”的最後一點點幻想。他低頭看著手心裡那團扭曲的紅色金屬,眼神一點點變得空洞,然後,在那空洞的深處,一種從未有過的、冰冷刺骨的東西,悄然凝結。

他將那輛破車緊緊攥在手心,尖銳的金屬邊緣幾乎要嵌進他的肉裡。然後,他站起身,沒有再回頭看一眼那個垃圾畚斗,一步一步,僵硬地朝著校門外走去。背影在夕陽下拉得很長,像一個失去了靈魂的、緩慢移動的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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