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的器材室後牆，像一個被世界遺棄的角落。陽光被高大的教學樓和茂密的樹木切割得支離破碎，只在地面投下幾塊晃動扭曲的光斑。空氣中瀰漫著潮溼的泥土味、鐵鏽味和雜草腐爛的酸澀氣息。這裡，成了即將上演暴行的天然舞臺。
林秋被李亮和孫亮死死按在冰冷粗糙的磚牆上，動彈不得。王大壯一步步逼近，臉上那層偽裝的平靜徹底剝落，露出底下猙獰的、被違逆後極度憤怒的扭曲面孔。
“給你臉不要臉的東西！”王大壯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聲音低沉嘶啞，像野獸的咆哮。他沒有任何預兆，猛地抬起腳，用堅硬的運動鞋底狠狠踹向林秋的小腹！
“呃啊！”林秋猝不及防，腹部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胃裡翻江倒海，差點把早飯吐出來。他身體劇烈地痙攣，若不是被兩人架著，早已癱軟在地。
這僅僅是開始。
一拳，帶著風聲，重重砸在林秋的顴骨上。他眼前一黑，金星亂冒，耳朵裡嗡嗡作響，溫熱的液體順著鼻腔流了下來，是血。
“敢耍我！讓你去是看得起你！”王大壯一邊咒罵，一邊拳頭像雨點般落下。肩膀、胸口、後背……每一拳都結結實實，發出沉悶的“怦怦”聲。
李亮和孫亮也加入了戰團。他們鬆開林秋的胳膊，讓他失去支撐，然後圍著他，開始用腳猛踢。皮鞋、運動鞋，毫不留情地踢在他的大腿、小腿、腰側。
林秋像一袋破沙包，被打得東倒西歪。他試圖用手臂護住頭，但很快手臂就被踢得又麻又腫，失去知覺。他只能本能地蜷縮起身子，儘可能地將脆弱的內臟和頭部保護起來，整個人縮成一團，像一隻被扔進沸水裡的蝦米，在塵土和枯葉中無助地翻滾、抽搐。
疼痛從四面八方襲來，尖銳的、鈍重的，交織在一起，幾乎要淹沒他的意識。他咬緊牙關，不讓自己發出慘叫，但那壓抑不住的、從喉嚨深處擠出的痛苦嗚咽和沉重的喘息，在寂靜的角落裡顯得格外清晰。
“媽的！還硬氣？不求饒？”王大壯打紅了眼，林秋的沉默和蜷縮更加激怒了他。他停下拳腳，喘著粗氣，目光兇狠地掃視著地上蜷縮成一團的林秋，像是在尋找一個更致命的打擊點。
他的目光，最終定格在林秋因蜷縮而微微弓起的側肋部位。
那裡沒有手臂的保護，相對脆弱。
王大壯臉上露出一絲殘忍的快意。他後退半步，蓄力，然後猛地衝上前，用盡全身力氣，抬起右腳，朝著林秋的右肋部位，狠狠地、精準地踹了下去！
這一腳，又快又狠，帶著積攢的所有怒火和惡意。
“咔嚓——”
一聲輕微卻異常清晰的、彷彿乾枯樹枝被折斷的異響，在拳腳到肉的悶響和喘息聲中，突兀地響起！
聲音不大，卻像一道閃電，瞬間劈中了在場的四個人。
林秋的身體猛地一僵，蜷縮的動作瞬間定格。一股從未體驗過的、鑽心刺骨的劇痛，從右側肋骨處炸開，瞬間席捲了全身！那是一種難以形容的銳痛，彷彿有一根燒紅的鐵釺刺穿了他的肺葉，讓他連呼吸都變成了一種酷刑。他張大了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胸腔裡發出可怕的、拉風箱般的嗬嗬聲，臉色在瞬間變得慘白如紙，冷汗如同瀑布般湧出，浸溼了頭髮和衣服。
王大壯也愣住了。他保持著踹出的姿勢，腳還懸在半空。那聲“咔嚓”的異響和他腳底傳來的、不同於踢中肌肉的怪異觸感，讓他暴怒的頭腦瞬間冷卻了一絲。他當然知道那聲音可能意味著什麼。他下意識地收回了腳。
李亮和孫亮也停下了動作，面面相覷，臉上閃過一絲慌亂。他們欺負人慣了，但真正造成可能嚴重的傷害，還是第一次遇到。空氣彷彿凝固了，只剩下林秋壓抑不住的、因為極致痛苦而發出的、斷斷續續的抽氣聲。
牆角死寂。斑駁的光影晃動，照在地上那個蜷縮著、劇烈顫抖、彷彿隨時會停止呼吸的身影上。
虐打，在這一聲清晰的骨響中，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的、帶著恐懼的寂靜。王大壯看著林秋那副瀕死的模樣，第一次，心裡掠過了一絲真正的寒意。事情，好像鬧得有點太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