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四,年味兒還沒散盡,但走親訪友的高峰已過,小城顯出一種節日尾聲特有的慵懶,傍晚時分,天色灰濛濛的,像是憋著一場雪。街邊的店鋪大多已經開門,紅燈籠在微冷的晚風中輕輕搖晃。
“老地方”飯館的包間裡,熱氣騰騰,煙霧繚繞。圓桌上擺滿了家常炒菜和幾瓶啤酒、飲料。林秋、張浩、李哲、陳碩,再加上今天特意叫來的初中好友孫宇和李小明,六個人圍坐一桌,算是“秋盟”核心圈一次非正式的寒假小聚,也順便讓李哲和陳碩認識一下孫宇、李小明這兩個林秋和張浩的初中同學。
氣氛起初還算熱鬧。張浩咋咋呼呼地開著啤酒,給眾人倒上,嘴裡不停:“操!可算聚齊了!孫宇,小明,這是哲哥,咱們學校的學霸,腦子賊好使!這是慫胖陳碩,自己人!”他又指著孫宇和李小明對李哲陳碩說:“這倆是我和書呆子初中朋友,孫宇,在二中,小明在職高,都是過命的交情!”
孫宇性格活絡,立刻笑著舉杯:“哲哥,碩哥,久仰大名!浩哥和秋哥在學校多虧你們照應!我幹了!”說完仰頭喝了一大口啤酒。他比初中時壯實了些,眼神里多了點社會氣。
李小明則還是那副膽小內向的樣子,推了推眼鏡,怯生生地跟著舉杯,小聲說:“哲哥好,碩哥好。”他在職高似乎並沒變得大膽,反而更顯拘謹。
李哲沉穩地點點頭,端起茶杯示意了一下:“你們好。”陳碩也連忙憨笑著舉起飲料杯。
林秋話不多,只是安靜地吃著菜,偶爾抬眼看看眾人。這種老友重聚的氛圍,讓他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些。
幾杯酒下肚,話題漸漸開啟。孫宇開始眉飛色舞地講二中管理多嚴,美女有多少;李小明則小聲吐槽職高老師根本不管,整天就是混日子。張浩聽得津津有味,時不時插科打諢,吹噓幾句在華南高中的“戰績”。陳碩在一旁負責倒酒遞煙,氣氛融洽。
李哲大多時間在安靜地聽,偶爾問一兩個關鍵問題,眼神敏銳地觀察著在座每個人。
酒過三巡,菜也吃得差不多了,桌上有點狼藉。張浩臉紅脖子粗地摟著孫宇的肩膀,回憶初中打架的往事,聲音越來越大。李小明似乎酒量很淺,臉通紅,有點暈乎乎地傻笑。
這時,李哲放下茶杯,像是隨口提起,聲音不高,卻讓喧鬧的桌子安靜了一瞬:“對了,前幾天,我聽說個事兒,關於王大壯的。”
“王大壯”這個名字像一塊冰扔進了沸水裡,熱鬧的氣氛瞬間凝滯。
張浩的笑容僵在臉上,鬆開孫宇,罵了一句:“操!提那傻逼幹嘛?晦氣!”
孫宇也收斂了笑容,看向李哲:“王大壯?他咋了?”
李小明醉眼朦朧地抬起頭,有些緊張。
林秋夾菜的動作微微一頓,眼皮都沒抬,但咀嚼的速度慢了下來。
李哲推了推眼鏡,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天氣預報:“聽說他模擬考試作弊被抓,記了過,回家被他爸知道了,打得很慘,現在關在家裡反省,連門都不讓出。”
“該!活他媽該!”張浩一拍桌子,震得碗碟亂響,臉上露出快意的獰笑,“讓他媽造謠!作弊?真是狗改不了吃屎!怎麼沒打死他!”
孫宇咂咂嘴:“嘖嘖,是夠慘的,不過也是自找的。”
陳碩縮了縮脖子,沒敢說話。
李哲的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林秋,繼續說道:“不過,聽說他放話出來,說……這一切都是林秋害的。他對林秋,恨之入骨,估計等開學,不會善罷甘休。”
包間裡徹底安靜下來。只剩下火鍋湯底咕嘟咕嘟翻滾的聲音,空氣彷彿變得粘稠,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張浩臉上的快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戾氣:“他敢!老子弄死他!手下敗將,還敢呲牙?”
孫宇皺眉道:“這王胖子是瘋了吧?自己作弊還怨別人?”
李小明嚇得酒醒了一半,結結巴巴地說:“他……他會不會報復啊?”
一直沉默的林秋,終於放下了筷子。他拿起桌上的紙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角,動作從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彷彿討論的是一個與自己無關的陌生人。
“恨我的人多了,”林秋抬起眼,目光平靜地掠過眾人,最後落在李哲臉上,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冰冷的穿透力,“不差他一個。”
他的眼神里沒有憤怒,沒有恐懼,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漠然和一種令人心悸的冷靜。這種冷靜,比張浩的暴怒更讓人感到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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