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的解釋直白、接地氣,結合張浩重傷住院的事實和暑假打工的經歷,更具有說服力,尤其是孫振和周明,平時沉默寡言,此刻站出來為李哲澄清,更容易讓人信服。他們的行動像幾顆投入水中的石子,在各自影響的圈子裡盪開漣漪,一定程度上遏制了流言的擴散,穩住了一部分動搖的票倉。
然而,這還不夠,流言的毒害太深,白逸塵的演講太具蠱惑性。
就在投票即將開始的最後幾分鐘,校園貼吧上,一個實名認證的ID,釋出了一條長文。ID名字是:趙剛。
文章沒有華麗的辭藻,只有樸素的敘述,甚至有些地方的語句因為左手打字而略顯彆扭和緩慢:
“我是高二(7)班的趙剛,就是暑假受傷住院、右手廢了的那個,有些話,不吐不快。”
“貼吧上說李哲勾結黑道,說林秋、張浩他們和社會上的人混,我想問問發這些帖子、信這些帖子的人,你們知道什麼是黑道?什麼是兄弟嗎?”
“為了我這條胳膊,為了多掙點醫藥費,林秋、張浩、李哲、王銳……他們所有人,為了給我和吳濤湊手術費、治療費,在工地搬磚搬到手上全是血泡,在倉庫熬夜熬到臉色發青,曬脫了幾層皮!張浩為了這個,前幾天在校外被人埋伏,打斷骨頭躺在醫院!這叫勾結黑道?這叫和社會上的人混?”
“是,我們惹了社會上的人,叫剛子,為什麼惹他?因為他欺負我們工友,想敲詐我們血汗錢!我們不低頭,他就拿刀捅人!林秋為我擋了一刀,腰上縫了十幾針!這叫混社會?”
“李哲參選,是想為我們這些普通學生說句話,辦點實事。他走訪了多少班級,記了多少問題,你們知道嗎?就因為他認識了一個家裡可能有點複雜的新生,就成了‘勾結黑道’?那是不是所有認識家境複雜同學的人,都有罪?”
“我不想說什麼大道理,我只想說,躺在病床上看著兄弟們為我拼命的時候,我知道什麼是真的,什麼是假的,李哲是什麼人,林秋他們是什麼人,我比那些躲在鍵盤後面潑髒水的人清楚一萬倍!”
“投票給誰,是你們的自由,但請在投票前,摸摸自己的良心。不要寒了真想做事的人的心,不要讓流言蜚語,玷汙了‘兄弟’和‘擔當’這幾個字。”
文章情真意切,以一個重傷當事人的視角,血淋淋地撕開了暑假的艱辛、兄弟的情義,和對流言最直接、最憤怒的控訴。沒有指責具體人,但字字泣血,句句錐心,尤其是最後那句“不要寒了真想做事的人的心”,像一記重錘,敲在很多因為流言而猶豫、甚至動搖的學生心上。
帖子瞬間被頂到熱門,回覆飛速增加。許多學生,特別是高一高二那些對暑假打工事件有所耳聞、或者對張浩住院抱有同情的學生,被深深打動,輿論的風向,開始出現了微妙的逆轉。
禮堂裡,投票正式開始。學生們排著隊,將填好的選票投入票箱,每個人的表情都很嚴肅。
林秋投完票,走回座位。他看向李哲,李哲對他點了點頭,眼神里是感激,也是決然,他又看向不遠處的白逸塵,白逸塵似乎也剛剛投完票,正微笑著和身邊的人說話,但林秋敏銳地捕捉到,他眼角的餘光,正瞥向自己這邊,那笑容裡,少了些剛才的從容,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霾。
而坐在高一區域的洛宸,低頭看著手機螢幕上趙剛的那篇帖子,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手指在手機邊緣輕輕敲擊著,眼神幽深,不知在想什麼,他旁邊的洛宇,則是一臉不耐煩,似乎對投票毫無興趣。
唱票、計票工作在緊張地進行,禮堂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只有計票員念出名字的聲音和粉筆劃過黑板的沙沙聲。
“白逸塵,一票。”
“李哲,一票。”
“白逸塵……”
“李哲……”
兩個名字後面的“正”字,交替增加,犬牙交錯,差距始終沒有拉開,你追我趕,死死咬住。
流言的毒害,白逸塵的演講,王銳等人的緊急澄清,趙剛血淚的控訴……所有的因素,都在這一刻,化作了黑板上那兩個不斷跳動、卻始終膠著的數字。
選舉結果,懸而未決。
巨大的懸念,如同實質的石頭,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窗外,秋霧不知何時已經散盡,露出湛藍高遠的天空。陽光透過高高的窗戶,照亮空氣中飛舞的微塵,也照亮了少年們或緊張、或期盼、或陰沉的側臉。
勝負,尚未可知。
但戰鬥,已經進入最殘酷、也最公平的最後一刻——數字的較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