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面,大概是什麼內容?” 李哲問,聲音放得更緩。
“我……我沒敢仔細看……” 方睿搖頭,眼神充滿恐懼,“但,但同步的時候,我看到過一些檔名和縮圖……有,有他們商量收錢的記錄,有,有罵人的話,好像……好像還有約架,恐嚇的……,我真的沒敢看……” 他哀求地看著李哲,“李哲同學,我交給你們了。你們……你們能不能,別讓吳天知道是我給的?我,我害怕……”
“放心。” 李哲將隨身碟緊緊攥在手心,另一隻手拍了拍方睿瘦弱的肩膀,語氣鄭重,“這東西,到我這裡為止,不會有人知道是你提供的。你做得對,也很勇敢。以後,吳天不會再找你麻煩了,我保證。”
這句“我保證”,似乎給了方睿莫大的力量。他蒼白的臉上恢復了一絲血色,用力點了點頭,又深深看了李哲一眼,彷彿要把這個承諾刻進心裡,然後轉身,幾乎是逃跑一般,快步離開了車棚,很快消失在教學樓拐角。
李哲站在原地,看著方睿消失的方向,又低頭看了看手中那個用膠帶纏得嚴嚴實實的舊隨身碟,心中百感交集。恐懼,能摧毀一個人,也能在絕境中,逼出意想不到的勇氣和力量。方睿選擇了後者,而他帶來的這份“禮物”,可能會成為撬動更多秘密的鑰匙。
他沒有立刻去找林秋,而是先返回了寢室,用自己隨身攜帶的、經過多重加密的筆記型電腦,在一個完全隔離的網路環境下,小心翼翼地插入了隨身碟。
U盤裡檔案不多,但正如方睿所說,是一些聊天記錄的備份檔案,時間跨度有好幾個月,李哲點開其中一個,快速瀏覽。
“明天中午,高一那個小胖子,聽說他爸剛給了生活費,老地方,讓他‘借’點出來花花。” ——來自一個備註為“天哥”的賬號。
“高二(六)班那個書呆子不肯寫作業,晚上放學,‘教育’一下。” ——另一個聊天組。
“東街檯球室,新來幾個不懂事的,晚上帶傢伙去‘講講道理’。”
“這個月的‘份子錢’,猴子那邊還差兩百,催一下。”
“姓王的老師多管閒事,找個人給他車放點氣,別被發現了。”
一條條,一樁樁,雖然有些用語隱晦,但結合上下文,不難看出其中涉及的敲詐勒索、恐嚇威脅、聚眾鬥毆甚至意圖報復老師的行為。時間、地點、人物、金額,有些記錄甚至詳細得令人髮指。這不僅是吳天等人罪行的記錄,更像是一本“欺凌手冊”。
更讓李哲注意的是,在一些聊天記錄中,還隱約提到了校外人員的代號或綽號,有些交易似乎超出了簡單的校園欺凌範疇。只是記錄零散,暫時無法拼湊出全貌。
這絕對是一份重磅炸彈!如果運用得當,足以將吳天徹底釘死,甚至可能拔出蘿蔔帶出泥,牽扯出更多校外的不法勾當。
李哲深吸一口氣,將隨身碟安全彈出,妥善藏好。他沒有立刻將這些內容發給林秋,而是先發了一條加密的簡簡訊息:“有重大收穫,關於吳天,見面詳談。”
做完這一切,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方睿的出現,以及他帶來的隨身碟,是意外之喜,但也意味著更大的責任和風險。他們不僅要保護好這份證據,更要保護好方睿這個人。
同時,方睿展現出的電腦技術能力,也讓李哲心中一動,秋盟目前的資訊戰,主要依靠他自己和有限的渠道。如果能將方睿這樣有技術、又對吳天等人有切齒之恨、且心性經過考驗的人吸納進來,哪怕只是作為外圍的技術支援,都將是一大助力。
而且,方睿的出現,也提醒了李哲另一件事。他開啟另一個加密文件,裡面是他之前就著手準備、但一直缺少關鍵技術和機會的“校園監控系統初步滲透構想”。之前,他只是有這個想法,但苦於沒有可靠且有能力的人手去嘗試。如今,方睿的出現,或許能彌補這個短板。如果能有限度地獲取監控系統的訪問許可權,哪怕只是部分割槽域、特定時間段,對於掌握校園動態、預防突發事件、甚至收集某些證據,都將有巨大的幫助。
這需要謹慎,需要周密計劃,更需要方睿的配合和技術。風險很大,但潛在的收益也同樣巨大。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校園裡的路燈次第亮起。李哲看著電腦螢幕上加密的聊天視窗,和那個標記著“監控構想”的文件,眼神銳利。
清掃行動帶來的,不僅僅是表面的安寧,更有暗流之下,人心的向背和意想不到的助力。吳天的時代正在加速崩塌,而新的力量,正在無聲中匯聚、成長。
只是,這成長的道路,註定佈滿荊棘,需要他們以加倍的謹慎和智慧去披荊斬棘。
他關掉文件,站起身,望向窗外逐漸籠罩校園的暮色。
是時候,去見林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