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尾的少年血染蒼穹》第503章 窮途之犬(1)

作者:巷尾少年·8個月前

雨是後半夜開始下的,起初淅淅瀝瀝,很快就變成了瓢潑之勢,砸在城西那片低矮、混亂的棚戶區鐵皮屋頂上,發出震耳欲聾的嘩啦聲。雨水混合著泥土和垃圾的腐臭味,在狹窄骯髒的巷道里肆意橫流。

胡振海蜷縮在一間用木板和石棉瓦搭成的、勉強不漏雨的違章建築角落裡,身上那件價值不菲但現在沾滿泥汙的夾克緊緊裹著,依舊止不住地顫抖。不是冷,是怕,是恨,是一種深入骨髓的、窮途末路的絕望。

外面雨聲喧囂,卻掩蓋不住他耳朵裡反覆迴盪的聲音——灘塗上那沉悶的槍響,手下淒厲的慘叫,執法車輛刺耳的警笛,還有……龍戚在電話裡那毫不掩飾的、夾雜著幸災樂禍的咆哮。

“胡振海!你他媽真是個人才!讓你去‘談’石料,你給老子談出條人命!讓你在沙場‘待著’,你他媽能給老子待出個武裝槍戰,還把環保國土的孫子全招來了!剛哥的電話都快被打爆了!龍爺那邊也知道了!你行!你真行!現在全臨江都在看‘宏運’的笑話,看剛哥的笑話!你他媽滿意了?!”

龍戚的每一句話,都像鞭子一樣抽在他心上。他知道,完了。沙場被勒令停產調查,幾個管事的直接被帶走,媒體連篇累牘的報道,把“宏運建材非法開採、暴力抗法、疑似涉黑”的標籤釘得死死的。剛子苦心經營、用來洗錢和輸送利益的這個重要殼子,眼看就要碎了。

而他胡振海,就是那個點燃導火索、又蠢到把自己也炸上天的倒黴蛋。

不,不是倒黴,是有人害他!是那些該死的學生!還有……徐天野!一定是他!那晚灘塗上那些專業殺手,除了徐天野,還能有誰?!

可是,誰信呢?在剛子眼裡,在龍爺那裡,他就是那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一次次把事情搞砸、最後還把天捅破了的廢物。

“清理門戶。”

龍戚最後那四個字,帶著冰碴子,透過雨夜,清晰地迴響在他耳邊。他太清楚這四個字在剛子集團裡意味著什麼了。不是開除,不是驅逐,是物理意義上的“消失”。

他最後的藏身點——一個情婦在舊城區的出租屋,昨天下午被抄了。去的人不是警察,是幾個生面孔,動作狠辣,要不是他當時恰好下樓買菸,遠遠看到不對勁立刻溜走,現在恐怕已經躺在某個冰冷的停屍房了。情婦嚇得魂飛魄散,電話再也打不通。

他不敢用之前的任何聯絡方式,不敢去銀行取錢,甚至不敢在白天露面。像陰溝裡的老鼠,憑著最後一點狡詐和對地形的熟悉,躲到了這片魚龍混雜、連警察都頭疼的棚戶區。但這裡也不安全,龍戚在這裡也有眼線。

口袋裡最後一點現金買的廉價麵包已經發硬,礦泉水也只剩小半瓶。溼冷的衣服貼在身上,傷口隱隱作痛。但這些都不算什麼,最折磨他的是那種無處不在的、被獵殺的感覺。每一道突然射來的車燈,每一個在巷口停留稍久的身影,甚至遠處突然響起的警笛,都能讓他心臟驟停,冷汗瞬間溼透內衣。

他知道,自己就像被困在籠子裡的獸,而獵人的槍口,已經對準了籠門。

“不能死……我不能死在這裡……”胡振海牙齒咬得咯咯響,渾濁的眼睛裡佈滿了血絲,混合著恐懼、不甘和一種窮途末路的瘋狂,“徐天野……林秋……剛子……龍戚……你們都想我死?沒那麼容易!”

他想起了城北。魏志鴻,那個一直跟龍爺不對付、盤踞城北多年、手下人馬眾多、生意做得更大的“北皇”。早年跑碼頭的時候,他跟魏志鴻一個手下胡震海有過些交情,兩人因名字音同字不同結緣,一起扛過事,喝過血酒。後來他跟了剛子,道不同,聯絡少了,但香火情還在。

投靠魏志鴻?背叛剛子,投靠對頭?

放在以前,他絕不會考慮。但現在是生死關頭!剛子要他的命,龍爺不會保他這個喪家之犬,說不定還樂見其成,徐天野巴不得他死,那些學生……更是恨他入骨,臨江已經沒有他的立足之地了!

去城北,至少有條活路。魏志鴻跟龍爺是死對頭,自己帶著“宏運”和剛子集團內部的不少情報過去,就算當不了座上賓,當條有用的狗,總能換口飯吃,換條活命!

這個念頭一旦生出,就像瘋長的毒草,瞬間佔據了他全部心神。對,去城北!找那個有交情的兄弟!找魏志鴻!

他猛地從角落裡爬起來,因為動作太猛,眼前黑了一下。他扶住冰冷的、滲水的牆壁,劇烈地喘息著,需要錢,需要路費,需要能聯絡上胡震海的方式。他之前的手機早就扔了,但胡震海的一個不記名的老號碼,他記在心裡。

他看向窗外瓢潑的大雨和漆黑的夜色,現在出去,風險極大。但留在這裡,等天亮,等龍戚或者剛子的人搜過來,更是死路一條。

賭一把!

胡振海眼中閃過一絲豁出去的狠色,他脫掉身上那件顯眼的夾克,從旁邊一堆垃圾裡翻出一件不知誰丟棄的、散發著酸臭味的破舊工裝外套,胡亂套上,又抓起一頂髒兮兮的帽子扣在頭上。對著地上一個小水窪照了照,水影裡是個落魄骯髒、眼窩深陷的流浪漢,與往日那個精明的“貓哥”判若兩人。

他深吸一口氣,將那點可憐的麵包和礦泉水塞進懷裡,像真正的流浪漢一樣,佝僂著背,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破木門,一頭扎進了冰冷狂暴的雨夜之中。

雨水瞬間將他澆透,寒意刺骨。但他卻覺得,這冰冷的雨,比之前那令人窒息的等待,要好受得多。

他低著頭,踩著泥濘,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棚戶區外走去。他記得,幾條街外有個通宵營業的、非常混亂的黑網咖,那裡有不用身份證的公共電話,也有為了錢什麼都敢做的“黃牛”,能搞到最快離開臨江、前往城北方向的車票,或者……乾脆偷渡上一輛貨車。

每一步,都踏在逃亡的路上。每一步,都離他熟悉的、曾經叱吒風雲的臨江西區越來越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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