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尾的少年血染蒼穹》第567章 定心(1)

作者:巷尾少年·7個月前

深夜十一點半,華南高中的宿舍樓早已陷入一片沉滯的黑暗與寂靜,只有走廊盡頭那盞應急燈,散發著幽綠微弱的光,勉強勾勒出物體的輪廓。大部分寢室都已熄燈,偶爾能聽到幾聲模糊的夢囈或翻身時床板發出的輕微吱呀聲。

315寢室裡,只有林秋床頭那盞小檯燈還亮著,調到最低檔,昏黃的光暈勉強照亮他枕邊方寸之地。他靠坐在疊起的被子上,左臂的吊帶已經拆了,但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傷處依舊會傳來隱約的痠痛。他沒有睡,手裡拿著一本攤開的習題集,目光卻有些飄忽,沒有聚焦在鉛字上。

窗外的城市沉在冬夜的寒氣裡,遠處零星幾點燈火,在玻璃上暈開模糊的光斑。空氣裡有室友們平穩的呼吸聲,張浩偶爾的磨牙聲,還有他自己並不平靜的心跳。

就在這時,放在枕邊的手機螢幕忽然亮了起來,嗡嗡地震動著,是母親打來的。

林秋心頭微微一緊,這麼晚……他迅速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對面床鋪——趙剛似乎睡著了,呼吸均勻。他側過身,面向牆壁,按下接聽鍵,將聲音壓到最低。

“媽?” 他的聲音帶著剛醒般的沙啞,是刻意偽裝的平靜。

“秋兒,沒有打擾你休息吧?” 母親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長途通話特有的細微電流聲,但語氣是鬆快的,甚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如釋重負的輕快,“是不是吵到你了?”

“沒,我剛躺下。怎麼了媽?家裡……沒事吧?” 林秋問,手指無意識地摳著被單。

“沒事,好著呢!” 母親的聲音裡帶了點笑意,“就是想跟你說聲,你匯回來的錢,媽收到了。你這孩子……自己還是學生,哪來那麼多錢?是不是又……”

“媽,那不是我的錢,是……學校之前有個競賽的獎金,還有我幫老師整理資料給的補貼,一直攢著。” 林秋打斷母親可能的追問,流暢地說出早已準備好的說辭,心裡卻有些發澀。那筆錢,一部分是洛宸酬謝中他留下的“家用”,一部分是他之前從各種渠道省下來的。“您和爸留著用,給姥爺買點好的,您自己也別太省。”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然後傳來母親輕輕吸鼻子的聲音,很輕微,但林秋聽到了。

“秋兒長大了……” 母親的聲音有些哽咽,但很快又穩住了,“你放心,家裡都好。你姥爺……今天精神頭特別足。晚上,他把以前的老賬本、地契都拿出來了,跟你爸和我說了好多以前的事……”

母親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有關切,有釋然,也有深深的感慨。她簡單講了姥爺如何強硬地劃分家產,將老屋和宅基地明確給了他們,以及如何毫不客氣地趕走了聞風而來、假惺惺探口風的大舅和大舅媽。

“……你姥爺說,‘該是誰的,就是誰的。我還沒死,這個家,我做主。’” 母親複述著,聲音裡有淚意,更有一種揚眉吐氣的暖意,“秋兒,你是沒看見,你大舅媽那臉,青一陣白一陣的,最後連拿來裝樣子的雞蛋都拎走了……你姥爺,是真心疼我們,也是真寒了心。這下好了,心裡頭最大的一塊石頭,算是落下了。你姥爺有我們照顧,你安心在學校好好上課,別老惦記家裡。”

林秋靜靜聽著,喉結滾動了一下,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眼前彷彿能看到姥爺瘦削但挺直的背影,看到他坐在老屋門口抽著旱菸看著遠方,看見姥爺揮著旱菸杆驅逐大舅夫婦時那不容置疑的決絕,也能看到母親在電話那頭,終於卸下多年重負、眼角帶淚卻又面帶微笑的樣子。

那塊自姥爺受傷住院起,就沉沉壓在他心底,隨著後續一連串風波而愈發沉重的巨石,在這一刻,伴隨著母親話語裡傳遞過來的暖意和安定,轟然落地,碎成齏粉,又被一股溫熱的洪流沖刷得乾乾淨淨。只剩下一種踏實到幾乎令人眼眶發熱的平靜。

家裡穩住了,姥爺安好,父母有了依靠。他拼命想守護的東西,在最根基的地方,終於扎穩了。

“嗯,我知道了,媽。” 林秋的聲音有些啞,他清了清嗓子,“姥爺硬氣,您和爸也多保重。錢別省,該花就花,我這邊……一切都好,學習也跟得上,別擔心。”

“哎,好,好。” 母親連連應著,又絮絮地叮囑了幾句天冷加衣、按時吃飯、注意安全的老生常談,才依依不捨地掛了電話。

通話結束,螢幕暗下去。寢室裡重新陷入昏暗和寂靜,只有檯燈那一點昏黃的光,林秋維持著接電話的姿勢,一動不動,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放下手機,將它貼在胸口。隔著薄薄的睡衣,能感受到掌心下有力的心跳,和手機機身殘留的、微弱的溫熱。

就在這時,手機又輕輕震動了一下,螢幕再次亮起。

是蘇婉發來的資訊,沒有多餘的話,只有簡單的幾個字:

“晚安,早點睡。”

下面附了一個小小的、可愛的月亮表情。

看著這行字和那個表情,林秋繃了一晚上的嘴角,終於幾不可查地向上彎了彎。冰封的眼底,悄然融化出一絲極柔和的暖意。他想回復點什麼,手指在螢幕上懸停片刻,卻又刪掉了打好的字。最後,只回了一個字:

“嗯,你也是……晚安,婉婉。”

資訊傳送出去。他握著手機,掀開被子,輕手輕腳地下床,走到窗邊。沒有開大燈,就藉著窗外城市模糊的光暈,看向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也看向外面沉睡的、卻危機四伏的城市。

姥爺的硬氣,母親的寬慰,蘇婉的“晚安”……這些看似微小的、平凡的溫度,此刻卻像最堅硬的鎧甲,覆蓋在他心上,也像最明亮的燈火,照亮了他眼前漆黑一片、遍佈荊棘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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