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秋這一步邁出，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他站在周明遠身旁，身形與這位身居高位的副局長相比，仍顯單薄，但那份沉靜如淵的氣度，卻奇異地穩住了場面。走廊慘白的燈光打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那雙眼睛平靜地迎向宋煜郜，深邃得不見底。
“宋老闆。” 林秋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寂靜的空氣，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沉穩，“劉宏，不是我殺的。”
他答得直接，乾脆，沒有任何多餘的修飾或辯解，彷彿只是在陳述一個簡單的事實。這坦蕩的姿態，反而讓宋煜郜和他身後的手下都微微一愣。
“哦？不是你？” 宋煜郜嘴角的笑容斂去，眼神變得更加銳利，彷彿要刺穿林秋的皮肉，看清他心底的真實想法，“可我聽到的，怎麼不太一樣？兇器上有你的指紋，警察抓了你，連你學校都要開除你，這些，難道都是假的？”
“警察抓我，是因為現場有我的痕跡，我承認我和劉宏打過架，為了救被綁架的同學。” 林秋語速平緩，邏輯清晰，“但打架，和殺人，是兩回事。至於學校，他們依據什麼做決定，我不清楚，也不評價。但宋老闆你，既然能找到這裡，想必對劉宏的事，對爛尾樓那天的事，多少有些瞭解。那你更應該清楚，那晚在場的，不止我和劉宏兩撥人。”
他頓了頓，目光毫不退讓地與宋煜郜對視：“現場有第三方的鞋印，有被外力匆忙封堵的出口，有激烈交火的彈痕，甚至……劉宏的死狀，也絕非普通的搏鬥致死。這些，警方內部的補充勘查報告裡，應該都有記錄。宋老闆人脈廣，不妨打聽打聽。”
林秋這話說得很有技巧。他沒有直接指控李海龍，但每一句都在暗示現場存在更強大的第三方勢力，而且將警方的內部疑點拋了出來，既增加了自己說法的可信度，又將難題拋回給宋煜郜——你想討債，總得先弄明白債到底該找誰討，別被人當槍使了。
宋煜郜眼神閃爍，臉上那副掌控一切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審視。他確實透過一些渠道，對爛尾樓現場的情況有些模糊的瞭解，知道事情不簡單。林秋此刻冷靜的態度和清晰的陳述，與他預想中一個被嚇得語無倫次或者憤怒狡辯的學生截然不同。這小子，有點意思。
“照你這麼說，是有人殺了劉宏，嫁禍給你？” 宋煜郜慢悠悠地問，語氣聽不出是信還是疑，“那你覺得，會是誰呢？誰這麼好心，殺了我的債務人，還順手幫你解決個麻煩？”
這話裡的陷阱很明顯，誘導林秋說出“仇家”或者指向李海龍。
林秋卻沒有上當，他搖了搖頭：“我不知道。我只是個學生，只想好好讀書，考大學。劉宏綁架我同學，勒索我，我反抗，是自衛。至於誰殺了他，為什麼殺他，那是警察該查的事，也是宋老闆你該關心的事——畢竟，他欠你的錢。”
他再次將話題引回“錢”上，語氣甚至帶上了一絲極淡的、近乎冷漠的客觀：“劉宏綁架，是為了弄錢還你的債。他沒弄到錢，反而死了。現在，你來找我這個被他綁架勒索的受害人，要我還他欠你的債。宋老闆，這個道理，走到天邊，似乎也說不通。”
“哈哈哈！” 宋煜郜忽然大笑起來，笑聲在走廊裡迴盪，卻帶著一股陰冷的怒意，“道理？小子，你跟我講道理？我宋煜郜的規矩，就是道理！劉宏欠我的錢，簽了字畫了押，他死了，這債就落在他最後一件事關聯的人頭上！他綁了你的人，找你要錢，你倆就是最後關聯！你現在跟我說說不通？好啊！”
他笑聲猛地一收，眼神瞬間變得暴戾，上前一步，幾乎要貼到周明遠的警戒線，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血腥氣：“那我告訴你，什麼是說得通！要麼，你現在把劉宏欠我的錢，連本帶利，一分不少，給我擺在這兒！要麼，你就告訴我，到底是誰殺了劉宏，我去找他要！如果這兩樣你都做不到……”
他目光如毒蛇般掃過林秋，又掃過處置室裡的張浩，以及後面被王銳趙剛護著的蘇婉、周曉芸，最後回到林秋臉上，每一個字都像是浸了冰的刀子：
“那我就只能認為，是你不想還，或者還不起。那我有很多辦法，幫你‘想’起來，或者，讓你身邊這些好朋友、小女朋友，幫你想起來。我宋煜郜的錢，不是那麼好欠的！欠債還錢，天經地義！說到哪裡，我都有理！”
赤裸裸的威脅！不僅針對林秋，更針對他身邊所有人！這才是宋煜郜真正的面目，兇殘，貪婪，不擇手段！
“宋煜郜！你敢！” 周明遠暴喝一聲，再也無法忍耐，猛地掏出配槍，槍口並未抬起，但握槍的手勢和凌厲的眼神已表明態度，“你再威脅一句試試！我現在就以涉嫌敲詐勒索、威脅公民人身安全逮捕你！所有人聽著，立刻雙手抱頭，靠牆站好！”
隨著周明遠的動作，他身後遠處，幾個穿著便衣、早已悄然就位的刑警也迅速顯出身形，手按在腰間，厲聲喝道：“警察！不許動！”
形勢瞬間升級！黑洞洞的槍口和警察的厲喝，讓宋煜郜身後的手下也一陣騷動，幾個人下意識地摸向懷中武器，眼神兇狠地看向警察。空氣中充滿了火藥味，一觸即發！
圍觀的群眾嚇得驚呼後退，遠遠躲開，但仍有大膽的舉著手機拍攝。
宋煜郜面對周明遠的槍口和突然出現的便衣，臉上肌肉抽搐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意外和暴怒，但更多的是被挑釁的兇狠。他緩緩抬起手，制止了身後手下可能過激的舉動，目光死死盯著周明遠，又看了看他身後那些嚴陣以待的便衣，忽然，他又笑了，只是這笑容扭曲而冰冷。
“周副局長，好大的官威啊。” 宋煜郜的聲音低沉下來，卻更加危險，“為了一個涉嫌殺人的小子，掏槍對著合法商人？我來看望受傷的朋友，問問欠債的事情，犯哪條王法了？你哪隻耳朵聽見我敲詐勒索了？我是不是可以說，你濫用職權，暴力執法，保護嫌犯？”
他擅長玩弄法律和規則於股掌，此刻反將一軍。
“你……” 周明遠氣結，知道對方在詭辯，但現場情況確實複雜，宋煜郜尚未有直接動手或明確敲詐言辭，他若直接抓人，程式上可能留下把柄，尤其對方是宋煜郜，有的是律師和關係。
“周叔叔，” 林秋忽然開口，打破了兩人之間的僵持。他看向宋煜郜，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宋老闆，你要找劉宏的債主，或者殺劉宏的人，我可以給你指條路。”
這話一齣，連周明遠都驚訝地看向他。宋煜郜眯起眼：“說。”
“劉宏死之前，最後見的人，除了我，應該就是他的‘大哥’，剛子，還有剛子背後真正的話事人。” 林秋緩緩說道，目光直視宋煜郜，“劉宏挪用公司的錢去賭，欠下你的債。他綁架勒索，也是為了填這個窟窿。他為什麼這麼急？是不是因為他挪用公款的事，快捂不住了？誰最不想這件事暴露？誰最想讓他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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