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點,市第一人民醫院住院部。
走廊裡的白熾燈慘白得刺眼,空氣中瀰漫著高濃度來蘇水和醫用酒精混合的刺鼻氣味,吸進肺裡,像吞了一把碎冰。
重症監護室外的長椅上,周曉芸的母親死死攥著一團已經被眼淚浸透的紙巾,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著青白。
病房的門被推開,周曉芸穿著寬大的病號服,光著腳踩在冰涼的水磨石地板上。她剛從昏迷中醒來,腦子裡還殘留著大貨車撞擊時那震耳欲聾的金屬撕裂聲。她慌慌張張地往外看,眼神像一隻受驚的幼鹿:“媽……我爸呢?我爸在哪?”
周母猛地站起來,一把將女兒按回病床上。她的手抖得厲害,聲音裡帶著濃重的哭腔和壓抑到極致的絕望:“芸芸,你爸現在正在急救室裡搶救……醫生說大腦受到重創,很有可能會……醒不過來了。”
“醒不過來”四個字,像四根生鏽的長釘,精準地釘進周曉芸的心臟。
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一絲聲音。喉嚨裡像塞了一團浸水的棉花,堵得她喘不過氣。她癱軟在枕頭上,目光空洞地盯著天花板上那盞毫無溫度的白熾燈,眼淚無聲地順著眼角滑落,滲進白色的枕套裡。
“媽……”她過了很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你先出去吧,讓我靜靜。”
周母看著女兒這副模樣,心如刀絞。她理解孩子現在的崩潰,默默點了點頭,替她掖好被角,轉身走出病房。門關上的那一刻,周母靠在走廊冰冷的牆壁上,捂住嘴,眼淚決堤般湧了出來。
病房裡只剩下周曉芸一個人。
她緩緩坐起身,將雙膝抱在胸前,把頭深深埋進臂彎裡。壓抑的哽咽聲在空曠的病房裡迴盪,像一隻受傷的小獸在暗夜裡舔舐傷口。
心如死灰之際,她腦海中浮現出的第一個人,是那個總是咧嘴傻笑、說話粗聲粗氣,卻會在她難過時笨拙地遞上紙巾的少年。
她顫抖著手,從枕頭下摸出手機。螢幕亮起,刺目的光晃得她眯起了眼。她找到“張浩”的備註,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按下了撥號鍵。
與此同時,臨江大飯店,VIP包間“聚義廳”。
水晶吊燈灑下暖黃色的光,巨大的玻璃轉盤上擺滿了精緻的菜餚,空氣中混雜著茅臺的醇香、海鮮的鮮甜和菸草的氣息。
秋盟十一人,加上洛宸和他的兩個心腹阿成、阿龍,十四個人將大包間坐得滿滿當當。
洛宸坐在主位旁邊,端起分酒器,給林秋面前的酒杯斟滿。他今天穿了一件簡單的黑色T恤,卻掩蓋不住那種沉穩內斂的氣場。
“阿秋,你儘管放心。”洛宸放下分酒器,目光真誠,“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更何況,我與城北也有舊怨,這次正好新仇舊恨一起算!”
林秋看著洛宸,眼底閃過一絲感激。他站起身,端起酒杯,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兄弟們,我們一起敬洛宸一個!”
“幹!”
玻璃杯碰撞的清脆聲響成一片,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滾入胃裡,燒起一團火熱的豪情。秋盟眾人紛紛調侃洛宸夠意思,阿成和阿龍也笑著和眾人碰杯,包間裡的氣氛熱烈而融洽。
就在這時,一陣粗獷的歌聲突兀地響了起來。
“兄弟抱一下~說說你心裡話~說盡這些年你的委屈和滄桑變化……”
張浩放在桌上的手機螢幕瘋狂閃爍,來電顯示:曉芸。
“喲呵!”劉小天第一個起鬨,用筷子敲著碗邊,“肯定是曉芸姐到家想浩哥了!哈哈哈哈……”
“浩哥這鈴聲絕了,下次換首甜一點的行不行?”吳濤也跟著打趣。
張浩耳根瞬間紅透了,他一把抓起手機,笑罵道:“去去去!有本事你們也去找一個啊!我去去就來,等我回來看我不把你們喝趴下!”
這一次,連洛宸和阿成阿龍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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