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一公自知時日無多,見楊錦劍招已熟,便轉而每日督導他修習那內功心經。
心經共分四段,每段一百二十八句口訣,比劍招更為繁複精微。
韋一公從吐納引氣之法,到行氣運功之訣,一一詳加講解。楊錦心無旁騖,日夜苦修。
待楊錦內功練至第三段,真氣執行每每在氣海穴至膻中穴之間阻滯不通,氣脈難以貫通。
數次強行衝關,竟致真氣逆亂,暈厥過去。韋一公看在眼中,疼在心頭,卻又別無他法。大敵環伺,他必須在仇家尋來之前,助楊錦突破這層瓶頸。
這日,楊錦盤膝運功,內力匯聚於氣海穴,左衝右突,卻始終無法衝破那無形關隘。他面色赤紅,青筋暴起,猛地噴出一口鮮血!
韋一公見狀,悔恨交加,痛聲道:“錦兒,是爺爺心急了,你天資雖佳,經絡也通,但內功一道,講究的是水磨功夫,日積月累。貿然強行破關,極易走火入魔。
你師父當年修習此功,十二年苦功亦未能突破第三段。他心急之下強行衝關,以至真氣逆亂,神智昏聵,每日瘋癲。
幸得一位雲遊道人,以‘倒行逆施’的奇法為他打通氣脈,才最終練成此功,得以縱橫天下。”
隆冬將至,期間那老獵人再未出現。楊錦每日痴迷於練劍修功,韋一公在旁默默守護,日子倒也過得飛快。
只是那無孔不入的寒氣,令韋一公的身體越發虛弱如風中殘燭。然而,能遠離江湖紛擾,在這方寸之地享受難得的安寧,於他而言,已是莫大的慰藉。
一日清晨,楊錦照例練完劍,盤膝修習心經。真氣在體內奔湧,再次卡在氣海穴,腹中如烈火灼燒,痛楚難當,額頭冷汗涔涔而下。
焦躁間,瞥見一旁寒潭池水,他心念一動,竟一頭紮了進去!
刺骨寒意瞬間包裹全身,氣血驟然緊縮,混亂的頭腦為之一清,恰在此時,一股淤積的濁氣自肺腑翻湧而上,楊錦難受至極,猛地張口大吼一聲!
濁氣隨之噴吐而出,頓覺渾身經脈豁然貫通,說不出的舒暢輕盈。
楊錦心中狂喜——第三段內功心經,終於突破了!
此刻只需意念微動,便能清晰感受到一股雖不渾厚、偶有失控,卻真實不虛的真氣在丹田流轉,遊走四肢百骸。
韋一公見楊錦功行至此,老懷大慰。有此根基,至少已算小成,尋常江湖仇敵的追殺,應能應付一二了。
隆冬時節,朔風凜冽。楊錦劍法內力精進後,捕獵愈發得心應手。然而韋一公的胃口卻一日不如一日,每夜咳血疼痛如毒蛇噬心。
能憑毅力支撐至今,已是奇蹟。眼見楊錦在武學之道上已然入門,韋一公心中牽掛漸去,少了這份期盼支撐,整個人反倒迅速萎靡下去,精神大不如前。
一日午後,韋一公精神似有好轉,身體浮腫也消了些。
他要求楊錦將他背到崖邊,楊錦見他氣色稍好,甚是歡喜,卻不知這正是世人常說的“迴光返照”。
韋一公自知大限已至,讓楊錦停下練功,陪坐身旁。他望著遠處蒼茫山色,悵然道:
“錦兒,人生在世,如白駒過隙。
爺爺一生奔波勞碌,未曾想這最後數月,倒得了些真正安寧的日子。
只是……天下無不散之筵席。爺爺要囑咐你一事:待我去後,速離此地,前往臨安城尋我故友梅洛先生。
在他庇護下隱姓埋名,苦練武功。待他日藝成,足以獨當一面時,再出江湖不遲。”
楊錦聞言,心如刀絞,淚水奪眶而出,泣不成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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