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麗娜胸口一澀,用力攥緊了手中的東西,指尖掐進粗糙的饢餅裡。
她猛地轉身,大步走向柴房門口,腳步在門檻處卻又頓住。
她沒有回頭,只留下最後一道指令,聲音在空曠的屋中顯得格外清晰:
“藏好!找村裡人家,換掉這身衣服,太扎眼!
此地離碧林宮已不遠,切記,無論發生什麼,絕不可暴露身份!”
話音落,她已決然跨出門檻,身影迅速融入濃稠如墨的夜色,只剩下破敗柴房內壓抑的喘息和柴草摩擦的窸窣聲。
周秉追到門口,只看到村口那棵枯槐模糊的輪廓,以及槐樹下另一個沉默佇立的身影。
古麗娜纖細的白影,在槐樹旁一閃,便徹底消失不見。
滾燙的淚終於衝破眼眶,無聲地滑過他粗糙黝黑的臉頰。
他狠狠抹了一把臉,用力吸了吸鼻子,轉過身,看向柴房裡兩個昏迷不醒的同伴,眼神重新變得堅毅,
含著淚,一步一步走向離得最近、透出微弱燈光的農舍。
當楊錦看著那道孤零零的白影,從沉寂的村落陰影裡重新走回月光下,來到枯槐旁時,他微微蹙眉:
“那幾位兄弟?”
月光清晰地照出古麗娜眼角的溼潤痕跡和微微泛紅的眼眶。
她避開楊錦探詢的目光,聲音帶著一絲極力掩飾的沙啞:
“阿叔傷得太重……走不得了。我帶你前去。”
說罷,她甚至不再看楊錦一眼,徑直轉身,沿著崎嶇的土路向西行去,彷彿要將所有的脆弱和重負都甩在身後。
楊錦沉默地看著她略顯倔強又單薄的背影,一言不發,只邁開腳步,不遠不近地跟在後面。
荒野的風掠過枯草,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青州府以西的地界,人煙如同被無形的巨手抹去,愈發凋零。
起伏的山丘在暮色中化為連綿的暗影,荒蕪的曠野上只有枯黃的野草在晚風中起伏,發出沙沙的哀鳴。
天色徹底黑透時,別說客棧,連一點燈火、一縷炊煙都未曾望見。
寒風從四面八方毫無遮攔地撲來,打著尖銳的唿哨,刮在臉上如同冰冷的刀片。
兩人最終在一處背風的山坳停下。
楊錦默不作聲地四下搜尋,抱回一大捆乾枯的荊棘和灌木枝條。
火鐮撞擊燧石的清脆聲響在寂靜的寒夜裡格外清晰,幾點火星濺落,引燃了枯草,橘紅色的火苗終於跳躍起來,帶來一絲微弱的暖意和光亮,驅散了身週一小片沉重的黑暗。
火光搖曳中,楊錦銳利的目光捕捉到附近土坡下一個灰褐色的身影在洞口探頭探腦。
是一隻肥碩得驚人的旱獺。他不動聲色,俯身從腳邊的碎石堆裡捻起一粒指肚大小的石子,手腕只輕輕一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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