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撕心裂肺的自語像一把鈍刀,緩慢地割著空氣。
林羽靜靜地站在門外,沒有進去打擾那位老者,只是將那份遲到了數十年的絕望,深深烙印在自己猩紅的瞳孔裡。
他轉身,腳步沉穩,但每一步都像踩在滾燙的炭火上。
回到靜聽屋的核心控制室,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海面。
所有團隊成員都聚集在此,不解地望著他們的領導者。
林羽的面容在冷光屏的映照下顯得格外堅硬,他沒有多餘的開場白,聲音不大,卻像一顆石子投入死水,激起層層漣漪:“從現在起,‘靜聽屋’所有廣播暫停七日,街頭所有接收終端全部撤回。”
一石激起千層浪。
他的首席助手阿杰第一個站出來,滿臉錯愕:“少爺!為什麼?現在正是大家最需要我們的時候!那位張伯……”
“正因為如此。”林羽打斷他,眼神銳利如鷹,“我們給的太多了。”他沒有繼續解釋,只是從一個塵封的鐵皮箱裡抽出一本厚重的舊賬冊,翻到其中一頁,推到阿杰面前。
那是一頁手寫的記錄,標題是“第七檢修口共振峰值記錄”。
下面是密密麻麻的資料和曲線圖,而在圖表的末端,用紅筆標註著一行結論:當資訊洪流的密度超過特定閾值,聽眾群體中將出現顯著的大面積選擇性失憶現象。
阿杰看得一頭霧水,不明白這和暫停廣播有什麼關係。
林羽的手指輕輕點在“失憶”兩個字上,聲音低沉得幾乎像耳語:“語言是藥,也是毒。說得太多太快,心就會本能地關上。當所有的話語都唾手可得時,傾聽就變得廉價,記憶也變得廉價。我們要讓沉默,重新變得珍貴。”
話音落下,滿室寂靜。
沒人能反駁,因為那本賬冊裡記錄的,是這個小鎮用一代代人的痛苦換來的鐵律。
當晚,林羽獨自一人來到回聲堂的地下密室。
那隻雕刻著繁複花紋的八音盒靜靜地躺在天鵝絨墊子上,它是一切的源頭。
他伸出右手,雙眼中最後殘留的瞳力瘋狂燃燒,三枚勾玉緩緩旋轉,最終匯聚成一個複雜而古老的圖樣。
一串血色的咒文從他指尖流淌而出,無聲地烙印在八音盒的盒蓋上。
這封印並非為了隔絕聲音,而是在無盡的話語權面前,劃下一道名為“敬畏”的邊界。
做完這一切,他眼中的猩紅徹底黯淡下去,只剩下深不見底的黑。
翌日,沉默的代價迅速顯現。
回聲堂外,那些往日里最依賴靜聽屋的居民們如同失去了精神支柱,焦躁地來回踱步。
他們的臉上寫滿了茫然與恐慌,彷彿被世界拋棄。
有人甚至帶來了工具,鬼鬼祟祟地試圖撬開牆角的通風管道,想用私自改造的天線捕捉那怕一絲一毫洩露的訊號。
然而,更棘手的問題在陰影中滋生。
幾位在年輕人中頗有聲望的族人,竟自發組織起了“地下講述會”。
他們將地點選在了廢棄的城市下水道,那裡潮溼、陰暗,卻恰好能隔絕外界的一切干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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