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香嫋嫋。
在這充滿黴味和腐朽氣息的黑石監獄裡，這壺茶顯得格格不入。
陳老拎起紫砂壺，給楚風倒了一杯。動作很慢，很穩。褐色的茶湯注入杯中，沒有濺出一滴。
“嚐嚐。”
老人笑著說，“前兩天那個新來的獄長送來的，說是特供的大紅袍。我這老頭子也不懂茶，只覺得還沒那一塊錢一包的茉莉花茶解渴。”
楚風端起茶杯，輕抿一口。
苦澀。
回甘。
就像這操蛋的人生。
“好茶。”楚風放下杯子，看著眼前這位曾經在黑暗中給了他指路明燈的老人。
三年不見，陳老似乎更老了。背更加佝僂，臉上的皺紋像乾枯的樹皮。但他那雙眼睛，依然清澈，依然透著一股看穿世事的通透。
“陳老。”
楚風從懷裡掏出一份檔案，輕輕放在那張斑駁的書桌上。
那是假釋令。
上面蓋著司法部和最高檢的紅章，簽字欄裡也是空白的。只要陳老點個頭，籤個字，這張紙立馬生效。
“我把手續都辦好了。”
楚風的聲音很輕，卻很誠懇，“保外就醫。理由我都想好了，老年痴呆，生活不能自理。出去之後，我在西山那邊給您準備了個院子，有山有水，還能種菜。”
“咱們爺倆，以後可以天天喝茶，下棋。”
“您這輩子，也該享享清福了。”
陳老掃了一眼那份檔案。
那張薄薄的紙，是多少囚犯做夢都想得到的東西。那是自由，是新生，是離開這個地獄的唯一門票。
但陳老只是笑了笑。
他伸出那隻枯瘦的手，將檔案輕輕推了回來。
“拿回去吧。”
楚風一愣，“陳老，您這是”
“我老了。”
陳老靠在藤椅上，目光透過佈滿灰塵的窗戶，看向外面那四角形的天空。
“在這籠子裡待了半輩子，早就習慣了。這裡雖然是個爛泥坑，但勝在清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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