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斯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等他把所有的情緒都發洩出來。
良久,託尼才重新坐下,雙手插進頭髮裡,身體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說完了?”沃斯問。
託尼沒理他。
“我問你個問題,託尼。”沃斯把水杯放在桌上。“你覺得,史蒂夫·羅傑斯,他心裡就好受嗎?”
託尼抬起頭,眼神里全是嘲諷。
“他有什麼不好受的?他保護了他的朋友,還維持了自己偉光正的形象,他應該開香檳慶祝才對。”
“你錯了。”沃斯搖了搖頭。“你只看到了你的痛苦,卻沒看到他的。”
“一邊,是跟他從布魯克林的小巷子裡一起長大,在二戰的戰壕裡一起爬出來的兄弟。他親眼看著他掉下懸崖,內疚了七十年。現在好不容易找回來了,卻發現他成了一個身不由己,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的殺人工具。”
“另一邊,是你。他戰友的兒子,他現在並肩作戰的夥伴。一個他打心底裡佩服,也當成朋友的天才。”
沃-斯看著託尼的眼睛,語氣變得低沉。
“最關鍵的一點,你忘了。霍華德·斯塔克,不只是你的父親,他也是史蒂夫·羅傑斯的朋友,是他的戰友,是給他打造那面盾牌的人!”
這句話,像一根針,扎進了託尼的心裡。
“當史蒂夫知道,是巴基殺了霍華德夫婦的時候,你覺得他是什麼心情?”
“一邊是情同手足的兄弟,一邊是敬重信賴的戰友。一個是兇手,一個是受害者。而那個兇手本身,也是個受害者。”
“他夾在中間,託尼。他不是神,他不知道該怎麼做才是對的。他不知道怎麼開口,才能不讓你崩潰,才能不讓這個剛剛組建起來,搖搖欲墜的聯盟瞬間分崩離析。”
“他選了一個最笨,也最糟糕的處理方式——逃避。他以為只要不說,這個炸彈就不會爆。他錯了,錯得離譜。”
“但他內心的煎熬、痛苦、自責,一點都不會比你少。”
沃斯說完,整個實驗室再次陷入了死寂。
託尼呆呆地坐在那裡,腦子裡一片混亂。
史蒂夫的痛苦?他從未想過這個。在他的認知裡,史蒂夫·羅傑斯永遠是那個完美的,道德上毫無瑕疵的美國象徵。他永遠正確,永遠堅定。
可沃斯的話,卻給他描繪了另一個史蒂夫。一個會痛苦,會迷茫,會做出錯誤選擇的,活生生的人。
一個,同樣被困在無法解開的悲劇裡的人。
“他為什麼不告訴我?”許久,託尼的聲音才再次響起,只是那份滔天的恨意,已經被一種複雜難言的疲憊所取代。
“因為他怕。”沃斯嘆了口氣。
“他怕失去你這個朋友。就像你,在知道自己快死的時候,選擇把公司交給小辣椒,而不是告訴我們所有人一樣。你們這些自以為是的傢伙,總喜歡把所有痛苦都自己扛著,還覺得這是為別人好。”
託尼沉默了。
他想起了佩珀,想起了羅德,想起了他一次次獨自面對危機時的心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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