蛛網神殿的救援小隊徹底失去了語言能力。
領袖彼得，格溫·史黛西，暗影蜘蛛俠，三位在各自宇宙裡身經百戰、見慣了生死離別的頂尖戰士，此刻像三尊被風化了幾個世紀的石雕，僵在長島莊園的草坪上。
空氣裡沒有硝煙和血腥，只有神戶牛肉被炭火炙烤後析出的油脂香氣，混合著太平洋微鹹的海風，以及一種劣質古巴雪茄燃燒不充分的嗆人味道。
格溫揉了揉眼睛，用力到眼眶發酸。她懷疑自己是不是在維度穿梭的過程中吸入了某種致幻氣體。
視野裡，那個剛才被生化武器糊了一臉、現在正跪在泥坑裡瘋狂乾嘔的繼承者，真的是那個能徒手撕開維度壁壘、單槍匹馬屠戮了一個宇宙的博拉？
那個被一個廉價捕鼠夾夾斷了腿、現在像條蛆一樣在地上蠕動的壯漢，真的是那個以純粹暴力著稱、能把行星當棒球打的戴蒙斯？
暗影蜘蛛俠嘴裡的香菸不知什麼時候掉在了地上，廉價的菸草燒到了他黑白膠片質感的皮靴，燙出一個小洞，他毫無知覺。
他的世界觀是黑與白的，是罪與罰，是柯爾特左輪和冰冷的復仇。眼前這幅由捕鼠夾、化糞池和紅燒肉構成的畫面，已經超越了他對暴力的全部理解。
這甚至不能稱之為戰鬥，這更像一場由瘋子導演的、品味極其低劣的滑稽戲。
而領袖彼得，這位扛著整個蜘蛛聯盟、揹負了十幾年宿命與痛苦的男人，他的大腦處理中樞已經不是過載，而是徹底熔斷了。
他看著那個穿著花褲衩的男人，那個叫沃斯的，正拿著一支紅筆，在他那個衍生宇宙“自己”的微積分草稿紙上畫了一個巨大的叉，嘴裡還振振有詞地講解著偏導數的鏈式法則。
他看著那隻藍白相間的貓，用一隻貓爪極其熟練地操作著等離子切割機，將一臺造價數百萬美金的斯塔克機器人改造成了自動旋轉烤肉架。
他看著那個自稱水之女神的藍髮女孩，正因為自己召喚的水龍捲精準引爆了化糞池而叉著腰沾沾自喜，甚至還想從那灘汙穢的泥坑裡回收一點“神聖”的肥料。
他看著那隻戴著偵探帽的黃皮耗子，正慢條斯理地用兩隻小短手捧著一個精緻的陶瓷咖啡杯，對旁邊那個被拍進地底十米深的人形深坑視若無睹。
領袖彼得的目光最後落回年輕的自己身上。
那個菜鳥，那個不服管教的變數，那個他以為已經連同這個宇宙一起被因果律抹除的蠢貨，此刻正從草稿紙堆裡抬起頭。
他算出來了。他終於解開了那道黎曼流形上的張量積分。
年輕的彼得·帕克臉上沒有死裡逃生的慶幸，只有學霸解開難題後的純粹喜悅。
他抓起那張寫滿了推演過程的草稿紙，像領獎狀一樣高高舉起，三步並作兩步跑到領袖彼得面前，臉上洋溢著一種“快誇我”的得意。
“隊長！你看！我算出來了！”年輕的彼得把紙拍在領袖彼得僵硬的胸口，唾沫星子噴得老遠，“我就說我沒騙你們吧！那個什麼狗屁的‘規範事件’，那個什麼高高在上的因果律，在這裡，連給湯姆的平底鍋當鍋蓋都不配！”
領袖彼得低頭，看著草稿紙上那行飛揚跋扈的答案。紙張的邊緣還沾著一點泥土，那是剛才戴蒙斯砸下來時濺上的。
他想起了自己宇宙裡那座冰冷的鐘樓。想起了格溫墜落時，那道被蛛絲拉扯到極限、最終歸於死寂的弧線。
他想起了本叔倒在血泊裡，那句“能力越大，責任越大”的臨終遺言，像一道永遠無法癒合的傷疤，刻在他的靈魂裡。
他想起了為了維繫宇宙的穩定，他一次又一次地選擇犧牲，選擇接受，選擇把所有的痛苦和悔恨都塞進那張紅藍相間的面罩之下。他告訴自己，這是英雄的代價。這是蜘蛛俠的宿命。
十幾年來，他就像一個最虔誠的苦修士，揹負著這個沉重到扭曲的十字架，在多元宇宙的廢墟里艱難前行。
然而今天，就在這個陽光明媚、飄著烤肉香氣的後院裡。
一個穿著花褲衩的男人，一隻會用平底鍋的貓，一群完全不講物理法則的怪物，用一種極其粗暴、極其荒誕、甚至帶著濃濃羞辱意味的方式，把他揹負了幾十年的十字架，當成柴火給點著了。
原來，宿命是可以被一個捕鼠夾夾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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