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驚檀剛想開口讓洛伊到自己身邊坐著,被夫人輕輕打斷了:“就讓那孩子坐在那兒吧,他有點社恐。”
“啊?”蘇驚檀一怔,“剛剛沒看出來呀。”
夫人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白曇,沒有多言。
蘇驚檀悟了。
不是社恐,是單純恐某個人啊。
是怕白曇把他也扔回塔蘭莊園嗎。
“不過吃完這頓飯我們也要回去了。”夫人是個活潑的性子,見洛伊和老爺都沒有要說話的意思,又一次無奈地主動開口。
“誒……”蘇驚檀摸了摸下頜,“可是你們好像剛放假不久誒……”
老爺適時出聲,聲音裡帶著些許疲憊:“C級副本開的次數比較多,並且開啟的時間並不固定。”
“你小時候去玩的很多時候,其實都有玩家在哦。”夫人笑眯眯地補充。
又是小時候。蘇驚檀鬱悶。
他對所謂小時候的很多印象都只停留在夢中,碎片式的,他曾私下裡問過白曇有沒有什麼恢復記憶的方法,白曇只是揉了揉他的頭髮,說順其自然。
好吧,順其自然、順其自然——蘇驚檀其實對自己小時候沒那麼好奇,但耐不住每一個遇見的NPC都會提起他的小時候。
這種割裂的感覺就像八歲前和八歲後的人生完完全全地分開了,他只是八歲後的蘇驚檀,對八歲前的驚檀一無所知。
但每個夜裡他嘟囔著問白曇“我真的是那個驚檀嗎”的時候,白曇又會將額頭貼上他的額頭,讓青年身上好聞地白檀花香充斥兩人身邊,也縈繞在他的鼻尖。
然後白曇會說:“你一直是你。”
那麼“我”又是誰?蘇驚檀看見過很多個尋找自我的哲學問題,從來都是一笑置之,從來沒有想過有朝一日真的掉到自己頭上,他也開始被這個哲學問題困住。
他要做誰?他又是誰?
很多人會在無數個哲學問題裡繞圈,最後被無窮的思考與求索困瘋。
蘇驚檀總是想,如果實在想不出來、那就算了吧。反正他已經完美通過了高考,今後也不再有需要求索的地方,沒心沒肺地活總比清醒痛苦地活更讓人心動。
所以他乾脆選擇做一個快樂的傻子吧。
反正天塌下來有白曇頂著——這是在重逢後的無數個日夜裡,白曇無數次許諾的。
唔……何況他已經死過一次了。再怎樣糟糕也不過再死一次。
但如果享受快樂,總能找到自己活著的意義的……吧?
蘇驚檀開始快樂地吃飯,至少現在享受白曇的手藝就很有意義。
唉,如果再死一次,就吃不到這麼美味的飯了——白曇的手藝怎麼這麼好,他一棵樹還會刻意去學做飯嗎?
“驚檀。”正琢磨著,蘇驚檀忽然聽見了自己的名字,他咬著雞翅懵懵地循著聲源處看去,是沒有動筷子的白曇,他在剝蝦。
見蘇驚檀看過來,白曇將剛剝好的幾隻蝦放進少年碗裡,又慢條斯理地脫了一次性手套,抽了張紙細細擦拭乾淨每一根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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