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跌坐在冰涼的青磚上,指甲刺進掌心,她卻渾然不覺,只怔怔望著空無一人的宮殿。
明明當年姐姐嚥氣時,皇帝也不過是在書房枯坐到天明,隨後便接受了姐姐血氣不足、進而難產而亡的事實,此刻為何突然雷霆震怒?
“不可能..……不會有人超越姐姐的。”她喃喃自語。
皇后猛地想起太后,自己出身烏拉那拉氏,是家族唯一的希望。
姑母絕對不會允許皇上廢后。
她踉蹌著爬起身,陰鷙的眼神望著養心殿方向,只要烏拉那拉氏的大旗不倒,只要太后還在,她終究還有一線生機。
養心殿內瀰漫著壓抑的氣息。
夏刈單膝跪地,周身帶著暗衛特有的冷冽肅殺,手中密摺微微顫抖,似有千鈞之重。
“啟稟陛下,經奴才多方查證,這些年後宮所有無故滑胎、胎死腹中之事,皆是皇后所為。”
夏刈的聲音低沉而篤定,他查得很順利,還因此擔心出錯,仔細驗查了好幾遍才確認無誤。
夏刈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擊在皇帝心頭。
“皇后暗中調配墮胎藥,又指使心腹宮女在妃嬪飲食、薰香中動手腳,但凡有孕者,胎兒總是會不知不覺間流掉。”
皇帝猛地站起身,龍袍掃落案上奏摺。他的眼神中滿是震驚與憤怒,“皇后,這個毒婦!”
話音未落,卻見夏刈頓了頓,喉結艱難地滾動,“景仁宮首領太監江福海受刑後招供,純元皇后母子,亦是皇后藉著照顧之名實行食物相剋的手段,才致使純元皇后一屍兩命。”
“住口!”皇帝怒喝一聲,踉蹌著扶住桌案,臉色更加難看。
他想起皇后每次提起姐姐時那抹恰到好處的哀傷,想起她在後宮中溫良恭儉的模樣,他不是沒有察覺到她在後宮的小動作。
這些年也是看在純元的面子上才格外縱容她,只是沒想到純元也死在她手中。
“她竟連自己的親姐姐都能下此毒手!”他握緊拳頭,指節咯咯作響,“如此蛇蠍心腸之人,怎配位居中宮!”
夏刈頭低得死死的,查出這樣要命的東西,他事先也沒想到,看著皇上勃然大怒的模樣,心中默默為皇后點了根蠟。
夏刈默默退下後,留下皇帝一人在殿內,身影被燭火拉得很長,孤獨又冷漠。
燭臺上的火苗忽明忽暗,將宜修那張端莊溫婉的臉,與記憶中柔則倚窗撫琴的倩影重疊又撕裂。
他忽然冷笑出聲,柔則那樣通透靈秀的女子,怎會看不出宜修的仇恨?
不過是棋盤上落子無悔,用自己的命為烏拉那拉氏換最後一條生路。
你臨終求朕立宜修為嫡福晉。皇帝對著虛空低語。
當年柔則臉色慘白地躺在產床上抓著他的衣袖,氣若游絲卻字字清晰:“看在菀菀的份上……善待宜修、烏拉那拉氏……”
他喉結動了動,最終只溢位一聲帶著嘲諷的嘆息。
你當年求我護著宜修。他輕笑,聲音裡混著薄涼和悵惘,“只是她和烏拉那拉氏一樣,不過是爛泥扶不上牆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