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噙霜卻不說話,只上下打量著他。
一身青綠色錦袍,束著同色髮帶,小小年紀已顯出幾分端方君子的模樣。
長楓被她看得莫名不自在,上前兩步又喚了聲:“小娘?”
“你妹妹平日裡在壽安堂請安時,可有什麼不妥?”林噙霜盯著他的眼睛,緩緩開口。
“這……”長楓面色游移,本想含糊過去,可在林噙霜嚴厲的目光下,終究吞吞吐吐道,“祖母大抵是對小娘有誤會,兒子相信,日後祖母總會知道小娘的好。”
這回答非但沒讓林噙霜滿意,反倒惹得她火氣上湧:“所以,你就眼睜睜看著你妹妹受委屈?”
她自然不是要長楓一個小輩為墨蘭仗義執言,從而頂撞祖母,可他明明看在眼裡,卻從未跟自己提過一字。
她自己的孩子自己清楚,這樣明顯的區別對待,他怎會看不出來?
他聰慧,又極會審時度勢,若說毫無察覺,林噙霜無論如何都不會相信。
林噙霜對長楓向來寄予厚望,盼著他日後能為自己和墨蘭撐起一片天,故而從小便教導他要護著妹妹,讓他明白林棲閣在盛府活得如履薄冰。
他也確實爭氣,讀書習字樣樣刻苦,可若是隻會讀書,對親妹妹的委屈卻視而不見,那她日後還能指望他護著墨蘭嗎?
長楓見她動了真怒,心頭一慌。
自墨蘭出生,他便知自己身為哥哥的責任,但凡牽扯到墨蘭的事,小娘向來最是在意。
“不是的小娘,我護著妹妹的!”他急著反駁,“我只是不想小娘與祖母起衝突,怕最後吃虧的是小娘。”
但凡他在壽安堂,無論老太太說什麼,他總想著法子拉著墨蘭一起搭話,只要他開了口,祖母就算再不喜他們,也不好太過冷待墨蘭。
林噙霜見他如此,愣了愣,眼角有些溼潤,“楓兒,苦了你了,小娘不是不信你,是小娘實在太心疼你妹妹,你是男丁,即使是庶出,也總有出路。”
她拿起帕子沾了沾眼角,方才嚴肅的氛圍一掃而空。
“可你妹妹是女孩,這世道總是對女子諸多限制與苛責,若是你這個親哥哥也不為她打算,她這輩子哪裡還有什麼指望?”
長楓上前替她擦著眼淚,心口發悶,“小娘,您別哭,我都明白。”
“不,你不明白。”林噙霜搖頭,淚水在眼眶中打轉,“或許,你覺得墨蘭未來有你爹爹,可小娘不敢賭,你那麼聰明,可曾知道‘紅顏未老恩先斷’這句話?”
“小娘在這府中就是無根的浮萍,若是你爹爹丟了手,那我和墨蘭能依靠的就只有你,所以小娘從來對你很嚴格,楓兒,不要怪小娘好嗎?”
說著,她的眼淚便斷了線似的落下來,“都怪小娘沒用,讓你和墨兒投到我肚子裡,小小年紀便要受人白眼,讓你這般小的孩子,就要扛起這些責任。”
她嚶嚶地哭著,淚水好似滴進了長楓的心底,燙得他一顆心酸澀不已。
其實他對小娘,是有幾分隔閡的。
自墨蘭出生,小娘便總催著他長大,他扛著小娘的期盼,日日謹小慎微,生怕哪裡做得不好,惹她失望。
可今日他才知道,原來小娘心裡藏著這麼多的不得已,這麼多的惶恐不安。
是他太不孝了,既沒做好兒子,也沒做好哥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