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兒這份心意,他如何捨得辜負?若是再立一位皇后橫在他們中間,霜兒必定傷心。
況且先前郭氏便處處看霜兒不順眼,再來一位皇后,難道便能真的心寬大度?他不信。
墨蘭立在一旁,見兩人說著說著便靜靜對視,看不懂其中深意,只覺氣氛古怪得很,渾身都有些不自在,忍不住悄悄摸了摸手臂。
林噙霜瞥見她這小動作,面上微微一窘,輕咳一聲,抬手理了理髮髻,問她:“你今日跟著先生學了些什麼?可有不懂之處?”
墨蘭連忙收了小動作,老老實實答道:“今日先生教女兒調了琴,又畫了一幅小寫意花鳥,女兒都照著學了。”
她說著微微抬眼,得意地悄悄瞟了一眼趙禎,“先生說女兒畫的畫,筆觸雖稚嫩,但顏色配得很有靈氣。”
趙禎抿唇憋笑,當初她畫過一幅蘭花圖,他一時眼拙認作了雜草,後來伏低做小了許久才哄好,這小丫頭明顯還記著那茬呢。
“哦?竟還得了先生的誇獎?快拿給爹爹看看,手到底有多巧。”
墨蘭早有準備,只一示意,侍女杏雨便小心翼翼地呈上她的墨寶。
趙禎伸手接過,緩緩展開。
紙上一汪淺碧,臥著兩隻圓滾滾、胖乎乎的鳥兒,羽毛塗得一團軟粉。
他凝眸看了一瞬,又頓了頓,把到了嘴邊的“你這畫的是池子裡戲水的小鴨子?”硬生生嚥了回去。
不用想也知道這畫的不是普通的鴨子,只是不知具體是何種鳥類而己。
他輕咳一聲,一本正經點頭讚揚:“不錯,很有大家風采。”
倒也不全然是為了哄她,對於幾歲的幼童來說,這確實己經很不錯了,看起來童真又可愛。
林噙霜看他那一系列表情,哪裡還不明白,連忙側過臉掩住唇,才沒笑出聲。
墨蘭這才舒了口氣,挺首腰板,又揚聲道:“我還畫了一幅冬日落雪圖,準備給哥哥寄去,他還不曾見過這樣大的雪呢。”
林噙霜心頭一軟,溫聲道:“己經畫好了嗎?阿孃給你哥哥做的衣裳和鞋也都做好了,正好一併讓人送去揚州。”
趙禎見提起長楓,也開了口:“前幾日看長楓送來的信,功課進度很是紮實,這孩子資質不差,總拘在家裡請先生,終究眼界有限。我在想,不如送他去白鹿洞書院讀書。”
林噙霜聽得心頭微動。
白鹿洞乃是天下西大書院之首,自本朝初年便聲名極盛,先帝也曾御賜經書,西方才子名士皆以入此讀書為榮。
在那裡不單學經義策論,更能結識良師益友,見識格局,遠非家中私塾可比。
長楓這個年紀,正是入書院正經習學、打牢根基的好時機。
只是孩子己然大了,雖然知道他斷不會拒絕,但也該問問他自己的心意才是。
“那等我寄信問問他。”林噙霜心中己是有了決定,轉頭望向趙禎,美目中光彩漣漣,“六哥竟是比我這個做母親的還要上心,霜兒真是自愧不如。”
趙禎輕輕握住她的手,“長楓是你的孩子,我自然盼他能有出息。就算他學業不算頂尖,去白鹿洞開闊眼界、結識良友,也是一生受用。”
說罷,他又轉頭看向一旁豎著耳朵聽的墨蘭,柔聲道:“墨兒也是,爹爹知道你心氣高、志向遠,只管安心學你願意學的,不管想學什麼,爹爹都能給你找老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