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即便如此低調,仍常常被無端捲入風波,難以獨善其身。
胤禛回府時,已是暮色沉沉。
錦儀見他眼底晦澀,心下便知道他心情不大好,吩咐人備上溫熱的湯水。
“今日宮裡又鬧起來了?”
胤禛脫下外袍丟在丫鬟懷裡,坐進椅中,聽到錦儀的話,手指捏著眉心,“太子手底下的人手腳不乾淨就算了,還膽大包天截留貢品,如今被捅到了皇阿瑪面前。”
至於是不是底下人乾的,不重要,重要的是皇阿瑪的態度。
太子打小便被皇阿瑪捧在手心,一應用度有時甚至超過皇阿瑪,皇阿瑪從前不在乎這些,他們父子情深,這些胤禛從記事起就知道。
可如今皇阿瑪眼裡的審視和打量,還有偶爾的態度曖昧,都在預示著太子的地位越來越不穩固。
他們這些局外人都能看出,那身處其中的太子感受只會更加清晰。
他也能感知到太子的精神狀態越來越差,上頭有敏感、掌控欲極強的皇阿瑪壓著,下頭有一連串的哥哥弟弟伺機而動,太子眼中的暴戾和深沉看得胤禛心驚。
錦儀將茶盞輕輕放在他手邊:“爺一向置身事外,也被纏上了?”
“樹欲靜而風不止。”他抬眼,眸中掠過一絲冷光,“有人故意把話頭往我身上引。”
想起老十那個嘴上沒個遮掩的,胤禛就一肚子火氣。
這些年老八跟在老大身後猥瑣發育,端得一副禮賢下士的模樣,誰提起他不稱讚一聲“賢”,老九老十更是跟在他身邊形成了一股勢力。
如今太子根基搖搖欲墜,儲位懸在半空。
可真到了太子倒臺那一日,最先遭殃的,除了太子身後擁躉,還有老大。
磨刀石把刀磨鈍、磨斷了,頭一個被棄置的,便是這塊沒用的石頭。
老大與太子,這麼多年早已互為牽制、互為制衡。
一個弱了,另一個便再無存在的必要。
皇阿瑪絕對不會允許其中一方獨大、沒有了對手從而威脅到他自己。
兩人鬥了這麼多年,傻子也能看清上頭那個那位執棋之人的意圖,可惜就算看清又能怎樣?
他們沒有掀棋盤的能量,便只能被裹挾著一條道走到黑,到死可能都還懷著些許對皇阿瑪不切實際的期待,妄圖能從中獲取一線生機。
可皇阿瑪會憐惜他們嗎?他如今身子依舊龍精虎猛,自己躲了這麼多年,或許,躲到最後也終究逃不過上棋盤的那一天。
錦儀看著他不斷變換的神色,沉默片刻,輕聲寬慰:“前朝的事,妾身不敢多言。只是爺萬事小心,府上這邊,我會看顧妥當,不會拖爺的後腿。”
她說的是實話。如今府里人口簡單,宋格格和李氏心思都在兒女身上,其餘格格就算有些小心思,但大體上安分就行,至少她能壓得住。
胤禛望著她沉靜溫婉的眉眼,端起茶水一飲而盡,心頭的燥意這才勉強壓下了些。
府裡有錦儀在,他向來很安心。內宅安寧,前朝才能無後顧之憂。
“有你在,我放心。”他嘆了口氣,“只是往後更要謹慎,免得被人拿話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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