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濛濛的霧靄籠罩著倫敦金融城的街巷,大片花崗岩與玻璃幕牆的高階寫字樓林立在街道兩側。
細小的雨絲漫天落下,雨珠順著建築外立面不停淌落,溼漉漉的柏油路映著聖誕彩燈的光芒。
遠處的天際線上,勞埃德大廈清晰入目,外露的銀色管道、懸空玻璃電梯,在陰沉天光下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
往另一個方向遠眺,針線街上英格蘭銀行厚重的古典石樓靜靜矗立,那是整個英國金融體系的心臟。
潘西站在頂樓辦公室的落地窗前,俯視著街道上移動的傘面,像是一個個從鋼筋混凝土裡長出來的蘑菇。
催齡藥劑褪去了少女臉上原本的稚氣,身形拔高,下頜線條變得清晰利落,眼窩略深,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西裝配上短髮顯得十分乾練。
“怎麼樣,這是你記憶中的麻瓜世界嗎?”潘西在腦海裡發問。
裡德爾陷入長久的沉默。
他記憶裡的倫敦,永遠壓著一層厚重的灰。
是孤兒院逼仄潮溼的矮樓,是整夜不歇的空襲尖嘯,是隨處可見的斷壁殘垣,是麻瓜在炮火面前瑟瑟發抖、無處可逃的狼狽。
和眼前的鋼鐵、玻璃、無需魔杖便自行亮起的燈火,截然不同。
眼前的世界有些陌生,但那又怎樣?
“貧瘠,又可笑。”裡德爾的聲音帶著居高臨下的漠然和鄙夷。
“從前他們靠火藥蠻力互相毀滅,如今換了一副皮囊,用紙筆、數字和交易捆綁彼此。終究是沒有天賦、沒有力量的弱者,只能靠外物堆砌虛妄的權力。”
最後他總結道:“不過是換了一副外殼的弱者把戲。”
“真傲慢啊,湯姆學長。”潘西笑著給出評價,但也絲毫不意外他的回答。
“傲慢?”裡德爾笑著緩緩重複了一句,語氣帶著洞悉和感嘆,“若論傲慢,恐怕你遠勝於我。”
潘西微怔,眉梢輕輕一挑。
“我將麻瓜視作另一個物種,我確實不將他們放在眼裡。”他的聲音充滿了戲謔,“那你呢?你並不拿血統去貶低他們,卻也不曾給予他們憐憫。”
“你一頭扎進麻瓜的世界大肆斂財,撬動他們的防務、政策與礦產,肆意取用麻瓜世界的一切紅利。”
“更狂妄的在於,”裡德爾一針見血,“你好似篤定自己能夠遊走在兩套世界的夾縫之間。”
“你從來沒有真正擔心過一旦敗露的代價,只是一廂情願相信自己可以永遠瞞天過海。”
“我至少忠於巫師的立場,不屑於沉溺麻瓜的遊戲。”他不打算承認自己的偏見是傲慢,反倒將矛頭調轉回來,“而你,漠視兩邊的邊界,既不在乎麻瓜,也輕視巫師的力量。”
“這份自以為可以超脫一切規則的自負,難道不是更極致的傲慢?”
忠於巫師的立場?潘西差點笑出聲,他如此大言不慚,是在欺負那些死於他統治的巫師如今已經無法開口指認了吧?
“原來學長是這麼看我的。”潘西轉身走到辦公椅上坐下,並沒有戳穿他這點語言上包裝,“不過你說錯了,我當然尊崇巫師的立場,而且是純血巫師的立場。”
當然,這是基於帕金森是純血家族,如果她出身麻瓜或者混血,自然就是另外一種說辭了。
“湯姆學長,你未免太過於極端了。”潘西手肘搭在辦公桌上,將這幾個月的報表攤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