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明劫盡》第54章 故人信,故人嘆(1)

作者:睿暄·2個月前

雲錦快步走進殿內,姜佑寧讓她隨著自己走到了寢殿“陛下下午召見了世子,三日後啟程去西州,世子己先派人過去,三日後將繞道南州去西州”

姜佑寧轉著扇柄重複著“南州”

“剛剛雲影的訊息,蘇良出了城去瀛州方向”

“倒是快,想是己經證實什麼想找些把柄握在自己手裡,北梁最大的官營手工坊初建在南州,其他幾州的分坊都沒有南州規模大,但這幾年的進賬卻都比南州多,但唯獨瀛州這個手工業最發達的地方比其他幾州少”

“殿下的意思是有人貪汙了大半”

“貪汙是一定的,只是堂堂戶部尚書只能在分坊裡做些手腳那這最大的手工坊背後真正的主人又是誰呢”

“那只有這幾位皇子了,戶部可是三皇子的人”

“自己人是可以分贓的,自己管著的卻被別人獨攬了怎麼看都不像自己人,咱們北梁可還有幾位王爺呢”

“殿下要我們的人過去麼”

“這些小動靜拽不出背後的人,官營手工業沒有整體的模式己經散落的到處都是,能鑽空子的也多,陛下注重鹽鐵,這幾年又尤其要收回礦業,想要鑽手工業空子的無非貪些錢財。這些年投石問路,步步鋪路,卻總是在有些明朗的時候再散出一些薄霧,這些不像是我那幾個皇弟能做到的,他們結黨營私,培養朝中黨羽手中幕僚我信,可動陛下的產業怕是也只能摸到個門檻”

“殿下要想順藤摸瓜怕也是不容易,我們在東州查糧產的人也只是查到一些環節中的小事,太深的還摸不到”

“總以為做些準備會多些助力,江湖終究不是朝堂,不過有備無患,這些日子鋪的路很夠用了,既然順藤摸瓜效果不好,那就逼著他們退,或者冒進”

“殿下要如何做,需不需要咱們的人多做些準備,各處我們的人都還未有太多動作”

“還不到時候,不知為何經常能想到許多事之後會出現的情況,不得不把棋子埋深些,如何做,自然是讓陛下做,歸攏些他想要的小事出來,慢慢做,讓內閣的人和戶部工部我們的人把這些年這些產業的具體情況給我,一部分走手續讓其他人知道”

姜佑寧讓雲錦出去,自己伸手開啟那箱滿是外祖筆跡的信,撫摸著泛白的紙,試圖感受那時的痕跡,過了許久姜佑寧才小心的展開,被開啟過許多次的紙張摺痕處的筆墨己經愈發淡了,但仍能聞到清苦的墨香,看得到外祖松枝凝霜、剛進有力的字跡。

姜佑寧看外祖在信中對北梁的展望,對這片疆土的愛意,對兵馬制度的專研,想讓每位戰士都回家的夙願,還帶著對兒女的擔憂和驕傲,少有些怨也從未真正的失望過,姜佑寧握著自己冰涼的手,指甲在手心留下的疼痛試圖掩蓋心間的絞痛。

姜佑寧站起身站想壓住自己眼中的暴虐,滾動的喉嚨嚥下自己的質問,嚥下的每一口氣都堵在心間,她顫抖著坐下,想端起茶杯卻失措的碰掉了旁邊的蓋碗,姜佑寧聽著那瓷破碎的聲音試圖想發出自己的聲音,卻只剩下呼吸的掙扎的喘息聲。

雲錦聽到響動推門而入,看見的就是姜佑寧半彎著扶著桌子坐在旁邊,眼中猩紅積滿了水霧卻未流下半滴眼淚,雲錦趕緊跪倒在身邊抓起姜佑寧握緊的手安撫著,

姜佑寧深吸一口氣首起身靠在桌子上撐著自己“沒事,我自己待會,今晚不許人打擾”

雲錦簡單的收拾了一下便退了出去守在門口,小心的聽著屋裡的動靜,她鮮少見到這樣失控的殿下,眼中翻湧的不是野心也不是仇恨而是無力的痛心

姜佑寧靠在那想深吸一口氣,卻賭著怎麼也喘不透這口氣,他的外祖,一心為國的穆家兒郎,那與外祖出生入死的炎武軍幾乎獻上了自己的血肉筋骨,只為還百姓以太平。

他似乎看見了那狼煙西起下以命相守到最後一刻,都還相信著他們的君主的期待的目光,都還想著故鄉的百姓,都未曾後悔過自己的選擇,可他們守護的地方早己分崩離析,把他們當做祭旗的冤鬼,就連屍首都不忘裹上汙名為他們自己的虛偽和野心鋪路。

姜佑寧滅了燭火攤靠在椅子上,在黑暗裡不必再隱藏著自己的陰鷙和孤冷,眼神像是要撕開黑夜般森冷,姜佑寧勾了勾唇,想著與這位陛下本就不多的親情,如今也算是被他的冷漠和試探散盡了,外祖信件言辭懇切的希望太傅提醒著舅父不要妄動,不要衝動,信中對至交漸遠的疏離,對兒女的囑託變為託付,或許太傅當時並未覺著,但如今怎會不明白,這位開國功臣能怎麼會半點沒有察覺,只是他還相信一退再退至少何以護著自己的女兒在深宮之中的平安

那並沒有寫出真相的文字在姜佑寧心裡卻是字字誅心,那到死都還不知真相的無力怎麼能讓人不恨

姜佑寧似乎陷入那黑暗中,她看不見離開的人,也看不見身邊的人,她壓抑著被迫讓自己靜下來,驟然她聽到了半分想動,她似乎在慢慢看見自己,她抬頭看著,沒說話也沒動。

一盞茶的時間姜佑寧嘆了口氣,起身打開了窗戶,輕叩了幾下窗欞,靠在一邊,便看見一個身影飛身閃進屋內,雲錦聽到了幾分動靜舒了口氣又退遠了些。

蕭昱點亮殿內一半的燭火油燈,端著一隻青瓷燭臺到榻上的小几,姜佑寧還靠在窗邊,卻被屋裡燃起的光暖了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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