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夫人盯著許昌明的背影,沒有了畏懼,也少了些欣賞,垂眸看著那剛剛還落著銅錢的桌面緩緩說道。
“反初筮告,再三瀆,瀆則不告。”
許昌明聲音陡然低落了下去,像是落入絕境死死咬住雙唇後,擠出來的微弱呻吟聲。
“我心不靜,一卦接一卦,可算來算去竟然連首次誠心起出的卦都記不清了。”
許夫人看著他眼中的光,散落在牢房中久久無法匯聚,放輕了聲音問道:“問自身。”
那極其冷靜的輕音讓許昌明心間浮起一種陌生的感覺,好似飄在空中,要仔細地聽才能抓住尾音。
許昌明想她多問上一句,可她沒有,只能自己惺惺地說道:“自身有什麼問的,答案就在眼前。”
許夫人唇角抽動了一下,也只問出了半句:“不想說了。”
她甚至預料到了許昌明仍會不死心,準備好的嘲諷卻還是不爭氣地化作了沉默,他從來如此不是嗎,自己也不必說出來了。
許昌明的不肯認命,從來都是能看出來的,所以出嫁前父親就說過他的野心是不認天命的。
可那時候自己只覺著年少的倔強是最烈的光,是自己的追逐。
許昌明緊緊攥著手心裡的銅錢,緩聲說道:“想,可是沒有機會了。”
這預料之外遲到的坦誠臨時激起的波瀾又瞬間平息,許夫人突然覺著他唯獨不會對自己坦誠罷了。
許昌明寫下的認罪書沒有迴音的一刻便明白,永安帝不會再見他了。
而趙正明將陛下晉自己的女兒為妃的訊息告訴自己時,他就明白自己的夫人早就做了取捨。
她不是不掙扎,是不會僅僅為了自己掙扎。
陛下的清算早就計劃好了,自己逃不掉,而那些自以為的希望,是那位長公主故意放出的訊號,是自己的貪心。
一切明瞭的那一刻許昌明竟是意想不到的平靜,並非認命,但也認清了不會再有轉機的事實。
許昌明的聲音傳入許夫人耳朵裡的時候,她竟覺著好像聽出了好似從前的意氣風發。
如今在這格格不入的地方,只覺著有些虛幻。
許昌明扯出幾分自嘲地笑:“以前不肯放過,現在不問自身了。”
“問將來。”
許昌明沒有直接回答:“老師說過若靜心等待,七日後方能再以全新心念起一次卦。”
許夫人知道他再說自己等不到了,也沒有等的必要了,七日後的新卦象也不會再有什麼改變。
她記得許昌明曾經極是守規矩,最忌諱反覆搖卦,他總說不該以卦求生,物極必反。
而他總是看著卦象所呈現的結果,不肯再佔也不肯認命,一次次地挑戰未成的事,去搏已成的阻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