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德元看著裴輕寂走出宣政殿,端了碗參茶放在永安帝手邊。
看著桌上的摺子和密信在油燈和明瓦透過的光,交織成的光線中浮著一層霧氣。
吐出了無形的絲線,籠罩在整個宣政殿內:“陛下喝盞茶歇歇,這天冷您不願出去在殿裡走走也好過總是坐著。”
永安帝緩了緩眉間的疲累,撐著眼角合著眼沒說話,周德元看著青銅仙鶴雲紋香爐中幾乎微弱的看不見的煙氣。
抬手止住了要添些永安帝慣用的龍涎香的宮人,命人壓了些香灰,看著宮人眼中有些擔憂的神情,點了點頭讓人退到了殿外。
周德元看了看永安帝,自做主張地取來了一隻小香爐放在永安帝桌案邊,點燃了一支看起來比平時用得更粗一些的線香。
蜿蜒上升的味道飄進鼻子的時候,周德元微不可察地笑了笑,繞到永安帝身後按著他後頸的穴位。
永安帝皺了皺眉又在感受到那熟悉的溫度時,放緩了心神。
永安帝不喜歡把後背和脆弱的地方交給任何人,幼時在宮中幾次差點被人推下水的驚懼是怎麼也抹不平的。
入主東宮後更是被出京外辦事的刺客,府內的奸細在自己背後被殺時濺起的鮮血撕扯心神。
那幾次三番在離自己不到一尺的距離倒下的人,落在自己身上的鮮血,是衣袍遮不住的灼熱。
唯有在自己的髮妻和周德元身邊是他能感受到的安慰和放鬆,可慢慢好像也感受不到了。
周德元緩緩加力讓永安帝難得的舒坦了些,那入鼻帶著暖意的香氣讓他緩緩地睜開了眼。
“你倒是膽子大,換了這是個什麼香。”
“長公主殿下送來的引鶴降真香,說是通達心神,安和脾胃,放鬆心神的。”
永安帝讓人看不出什麼表情,微微吸氣看著上升的煙氣:“倒是有心。”
周德元拿出袖中的宣紙遞了上去:“殿下說她手藝並不算好,這番降真更是難得,宮中的應是最好的,便把方子給奴才寫了下來。”
永安帝說不清是什麼心情,這父女之間拿捏得太過的分寸和君臣沒什麼區別:“倒是謹慎。”
“陛下所用一事一物都馬虎不得,奴才更不敢失職,若沒個來由也是不敢用的。”
周德元只說自己這個總管太監疑心重,把姜佑寧的分寸剛剛好地說給永安帝。
永安帝低垂著眉眼,閃過些不多的慈愛:“既然好就用著吧。”
說著輕笑了一聲:“你這個總管太監倒是誰的情都給,什麼都收,還學會自做主張了。”
永安帝隨口而出的話,引得自己下意識地皺了眉,他身邊的人喜歡自作主張的太多了。
周德元聽著這語氣知道陛下並未生氣,但也是小心地帶著調笑地說了句。
“奴才有的,都是陛下賞的,給別人的也是陛下賞的。”
“前日裴掌印還說,太醫說了多次陛下雖龍體康健,可也要保養。”
周德元跪了下去,少有地迎上永安帝的眼神,帶著些懇求的眸色,讓永安帝也心中也有著酸。
“奴才親手調教的孩子,手上功夫極好,也是個老實的,讓他每晚給陛下鬆鬆筋骨,陛下也好睡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