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說:我並未出手,只是這天地,恰好站在了我這一邊。
趙國,肥下之戰前線,中軍帥帳。
帥案之後,一道身影如青松般挺立,他身著樸素的青銅甲,面容剛毅,眼神深邃得如同寒潭。此人,便是趙國最後的擎天玉柱,被譽為當世用兵之神的武安君,李牧。
此刻,這位能於談笑間令匈奴聞風喪膽的絕代名將,正緊鎖著眉頭,死死盯著鋪在案上的巨幅軍事地圖。
地圖上,代表著秦軍的黑色箭頭,已經深入到他預設的包圍圈核心——清河谷地帶。而代表著趙軍的紅色旗幟,則如一張收緊的巨網,從四面八方合圍而來。
一切都按照他最完美的劇本在發展。
桓齮,那個秦國的老將,勇則勇矣,謀略卻終究落了下乘。他果然被自己示弱的左翼所迷惑,貪功冒進,一頭扎進了死亡的陷阱。
按照計劃,半個時辰前,他麾下最精銳的鐵林騎,就該從東側的狼牙谷殺出,如一柄尖刀,精準地切斷秦軍的糧道。
一旦糧道被斷,被拖入清河谷泥潭的三十萬秦軍,將瞬間軍心動搖。屆時,他只需正面施壓,三日之內,便可畢其功於一役,將這支秦國虎狼之師,連同他們的主帥桓齮,一同埋葬在趙國的土地上。
這將是一場足以載入史冊的輝煌大勝。
然而,預定時間已經過去了一個時辰,狼牙谷方向,卻遲遲沒有傳來捷報。
反而,斥候帶回來的訊息,一個比一個荒謬。
“報——!君上,狼牙谷……狼牙谷谷口發生塌方,道路被完全堵死!我軍鐵林騎無法透過!”一名傳令兵連滾帶爬地衝進帥帳,聲音裡充滿了驚恐與不可思議。
“塌方?”李牧的眼神驟然銳利如刀,“胡說!狼牙谷地勢堅固,山體皆為岩石,且近日只有微雨,何來塌方?!”
“千……千真萬確!”傳令兵顫抖著從懷中取出一塊溼潤的泥土和幾片碎石,“屬下親眼所見,一塊巨石從天而降,引發了連鎖反應……就好像,就好像山神發怒了一般……”
李牧一把抓過那塊泥土,放在鼻尖輕嗅,又用手指捻了捻碎石的質地。
他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泥土是新的,碎石的斷口也毫無陳舊痕跡。
一切都說明,這場塌方,就是剛剛發生的。
怎麼會這麼巧?
偏偏在鐵林騎即將出擊的前一刻?
偏偏堵住了唯一可以快速突襲的道路?
這已經不能用“巧合”來解釋了。
“天意……”李牧的腦海中,第一次浮現出這個讓他感到無比荒謬和冰冷的詞語。
作為一名將領,他敬畏天地,卻從不相信虛無縹緲的命運。他只相信自己的判斷,相信士兵手中的刀劍,相信自己嘔心瀝血佈下的每一個陷阱。
可今天,這匪夷所思的“天災”,卻像一隻無形的大手,在他這張完美無瑕的棋盤上,硬生生砸出了一個窟窿。
“再探!派出最好的斥候,繞路去查探秦軍糧道!另外,命鐵林騎原地待命,清理道路,隨時準備出擊!”李牧強壓下心頭的震動,冷靜地發出一道道指令。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重新投向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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