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家想要收服人心,靠的是聖賢的道德感召,靠的是君子的以身作則。這很好,但也很……脆弱。天下能有幾位聖賢?百姓在飢餓與富足之間,在生存與死亡之間,又有幾人能時刻以‘德’為念?”
他向前走了兩步,逼近到李斯面前,目光灼灼。
“所以,法,從一開始,它的目標就不是那個虛無縹緲的‘人心’!”
“它的目標,是‘人性’!”
人心,人性!
一字之差,天壤之別!
李斯的瞳孔,第三次,劇烈收縮!
他感覺自己面對的,不是一個十幾歲的少年,而是一個洞悉了世間所有陰暗與慾望的魔鬼!
項羽的聲音,如同魔鬼的低語,在乙字型檔內迴盪:
“何為人性?趨利,避害。此乃萬物本能,無關君子小人。”
“所以,大秦的法,它不去強求每個人都成為道德上的君子。它只做兩件事。”
他伸出了一根手指。
“第一,用最嚴酷的刑罰,劃出‘避害’的底線。越過這條線,無論你是誰,都將萬劫不復。這是‘威’。”
他又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用最豐厚的賞賜,指明‘趨利’的道路。遵從這條路,無論你出身如何,都能獲得你想要的一切。這是‘利’。”
他將目光投向了門口的嬴政,聲音陡然拔高!
“一個普通的秦國農夫,他為何願意放下鋤頭,奔赴沙場?是因為他心懷‘仁德’,想去解救六國蒼生嗎?不!是因為大秦的軍功爵法告訴他:斬一甲士,賞爵一級,得田一頃,宅一處,僕一人!這,就是法的力量!”
“一個來自楚國的降將,為何願意為大秦效力?是因為他被陛下的‘王道霸氣’所折服嗎?或許有。但更重要的是,大秦的法告訴他,只要你有功,昨日之敵,亦可為今日之臣,封妻廕子,光宗耀祖!這,就是法的力量!”
“法,它不跟人談虛無縹緲的道德,它只跟人談最實際的利害!它不試圖去‘收服’那顆善變的人心,它選擇去‘駕馭’那永恆不變的人性!”
“它將億萬人的私慾,擰成一股繩,匯聚成一股無堅不摧的洪流,朝著帝國所指的方向,奔騰而去!”
“這,才是‘法’這件工具,真正的使用之法!”
“丞相大人,您現在還認為,儒家的‘春風化雨’,能比得上這駕馭人性慾望的‘洪流’,更能成就帝國的萬世霸業嗎?”
一番話,如狂風過境,摧枯拉朽!
如果說,之前的“工具論”是掀翻了棋盤。
那麼此刻的“人性論”,就是直接在所有人的心頭,引爆了一顆霹靂雷火!
它太……真實了。
真實到殘酷,真實到讓人無法反駁。
它將所有溫情脈脈的面紗全部撕碎,露出了帝國運轉最核心、最冰冷的齒輪——那就是對人類最原始慾望的精準計算與無情駕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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