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張良的嘴角，緩緩勾起一個優雅而殘酷的弧度，“對付文明人，自然要用文明的方式。”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那身簡單的白色儒衫，在周圍奢華的環境中，顯得格外醒目，卻又透著一股掌控一切的從容。
“他不是要一個交代嗎？我便給他一個交代。”
“他不是想講‘仁義’嗎？我便陪他好好講一講。”
“紫女姑娘，替我溫一壺好酒。我去去就回。”
話音未落，張大建築師的身影已經消失在樓梯口。
廣場上，淳于越的最後通牒已經喊出，可高臺上依舊毫無反應，這讓他感覺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威嚴掃地。
就在他耐心即將耗盡，準備下令使團衛隊強行清場時，一道平靜的聲音，彷彿清泉流響，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中。
“晚生張良，見過淳于先生。”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路。
只見一名白衣青年，丰神俊朗，氣質溫潤如玉，正緩步走來。他臉上帶著和煦的微笑，對著淳于越遙遙一揖，姿態謙卑有禮，彷彿一個見到前輩的後學末進，挑不出半分瑕疵。
淳于越眉頭一皺，審視著眼前的年輕人。他能感覺到，這個人，就是此地的主事者。可對方的從容與禮貌，卻讓他準備好的一肚子怒火，無處發洩。
“你就是張良？‘虯龍君’的走犬，這場人間慘劇的導演？”淳于越身旁的一名弟子按捺不住，厲聲喝道。
張良彷彿沒聽到那侮辱性的言辭，只是微笑著看向淳于越，再次開口，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周圍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先生遠來是客，何必動怒？大梁城剛剛經歷戰火，百廢待興。我等奉虯龍君之命，在此為魏地百姓謀一條生路，重建家園。此乃撥亂反正之舉，何來‘慘劇’一說？”
“一派胡言！”淳于越怒哼一聲，柺杖重重頓地，“巧取豪奪，將一國財富盡數掠於私囊！強令百姓以廢紙交易，致使人心敗壞，鄰里相殘！此等行徑，與豺狼何異？你竟敢妄稱‘謀生路’？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面對這雷霆般的呵斥，張良臉上的笑容絲毫未減。
他環視一圈周圍那些對他怒目而視的魏人，又看了看被鎖在木樁上，面如死灰的魏國舊貴族，最後將目光重新落回淳于越身上。
“先生說，我們是豺狼，行的是暴政。”
張良緩緩開口，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洞穿人心的力量。
“那麼，敢問先生，在您和您的齊王眼中，什麼樣的景象，才不是暴政？什麼樣的世界，才算是‘文明’？”
他伸出手，指向那些曾經的魏國貴族。
“是讓他們繼續高高在上，坐擁萬貫家財，而城中百姓卻在戰亂後易子而食，餓殍遍地？”
他又指向那些因為競拍失敗而怨毒，或者競拍成功而狂喜的魏人。
“還是說，先生有更好的辦法，能讓這數十萬張嗷嗷待哺的嘴，立刻填飽肚子？能讓這滿目瘡痍的城池，立刻恢復生機？”
“先生，您是飽學大儒，定有經天緯地之才。張良愚鈍，願聞其詳。”
張良微微躬身，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請先生……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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