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說:你以為你撬動了地球,其實你只是在螢幕上畫了一個支點。
桑海城東,百草堂。
江昆從搖椅上站了起來。他那頭如月光般流淌的銀髮在微風中輕輕搖曳,左眼角下的淚痣彷彿吸收了周圍所有的光線,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幽暗。
他隨手將那兩顆由星辰隕鐵搓成、足以在黑市上買下一座城池的鐵核桃丟在了旁邊的茶几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鈍響。
醫仙正用一塊潔白的絲帕擦拭著指尖,她敏銳地察覺到了江昆氣場的變化。前一秒,這個男人還是個在屋簷下躲清閒、滿嘴歪理邪說的街溜子;這一秒,他身上那種屬於“造物主”的、高高在上且毫無溫度的俯視感,再次不可遏制地散發出來。
“你要走?”醫仙微微蹙眉,清冷的聲線中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複雜情緒。
“家裡養的寵物貓,趁著主人不在,不僅跳上了鍵盤,還試圖修改我的開機密碼。”江昆轉過頭,紅瞳中倒映著桑海城外那片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湧動的虛空,“我得回去教教他,鍵盤不是用來踩的,是用來跪的。”
醫仙順著他的目光看向西方,雖然她沒有江昆那種直接解析底層程式碼的變態視角,但作為高維生命體,她同樣能感受到那股從咸陽方向蔓延開來的、極其病態且嚴苛的規則波動。
那種感覺,就像是有人在一幅精美的山水畫上,用最粗劣的黑色墨汁,強行畫上了一道道密不透風的鐵柵欄。
“你給了他權力,現在又嫌他做得太過火?”醫仙嘆了口氣,“你總是喜歡這樣,把人推到懸崖邊,看著他們掙扎,然後再以救世主或者毀滅者的姿態降臨。這種遊戲,你還沒玩膩嗎?”
江昆嘴角勾起一抹惡劣的弧度,他湊近了醫仙,那張完美得毫無瑕疵的臉龐幾乎貼上了她的鼻尖。醫仙甚至能聞到他身上那種混合著星辰寂滅與草木清香的奇特氣息。
“糾正一下,我沒有給他權力,我只是給了他一個‘測試賬號’。”江昆的聲音低沉而充滿磁性,“我教他怎麼用邏輯去解構大秦的律法,是希望他能當一條合格的鯰魚,把那潭死水攪渾。但他現在,居然想把整個魚缸的水都抽乾,然後換上他自己的毒藥。”
江昆直起身,修長的手指在虛空中輕輕一劃。
沒有任何真氣波動,也沒有任何天地元氣的匯聚。就像是有一把無形的剪刀,直接在桑海城的空間畫布上剪開了一道口子。一條深邃的、邊緣閃爍著幽藍色資料流光的空間裂縫,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江昆面前。
“桑海城這邊,就先交給你了。”江昆一隻腳踏入裂縫,回頭衝醫仙眨了眨眼,“如果那些魏國來的垃圾再敢來煩你,你不用親自動手。紫女和張良那兩隻狐狸就躲在暗處,他們知道該怎麼做。記住,別對他們太溫柔,這幫傢伙,畏威而不懷德。”
醫仙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等我處理完咸陽的BUG,我再回來陪你喝茶。”
話音未落,空間裂縫瞬間閉合,江昆整個人憑空消失,連一絲空間漣漪都沒有留下。彷彿他從未在這個世界上存在過。
醫仙看著空蕩蕩的屋簷,輕輕搖了搖頭,轉身走回了診臺。門外,那些因為剛才阿牛被“刪除”而嚇得瑟瑟發抖的流民們,此刻又開始蠢蠢欲動,貪婪的目光在百草堂華麗的裝飾上掃來掃去。
……
咸陽,大秦帝國的心臟。
此時的咸陽城,籠罩在一種極其詭異的氛圍之中。明明是正午時分,天空卻呈現出一種壓抑的暗紅色。凡人抬起頭,只能感覺到胸口發悶,彷彿有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在頭頂,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而在那些修為達到宗師境以上的高手眼中,咸陽的天空已經徹底變了模樣。
無數條漆黑如墨的鎖鏈,在雲層中若隱若現。這些鎖鏈並非實質的金屬,而是由純粹的“律令”與“因果”凝聚而成。它們以廷尉府為中心,像一張遮天蔽日的蜘蛛網,向著四面八方瘋狂延伸,將整個咸陽,甚至整個關中平原,都死死地罩在其中。
這便是《亡秦律》——確切地說,是項羽以絕世的悟性和江昆下放的許可權,強行篆刻進天道底層的“絕對連坐”法則。
在這張網下,沒有任何人是孤立的個體。一人犯錯,因果鎖鏈瞬間牽連十人、百人、千人。這種極度嚴苛的邏輯,正在瘋狂地吞噬著大秦原本蓬勃向上的氣運,將其轉化為一種冰冷、死寂、充滿恐懼的秩序。
廷尉府,地下密室。
項羽盤膝坐在一塊巨大的黑石之上。他原本雄壯如鐵塔般的身軀,此刻竟然顯得有些枯瘦,眼窩深陷,皮膚蒼白得像紙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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