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說：把兩隻最毒的蟲子放在同一個罐子裡，這不叫殘忍，這叫生態平衡。
咸陽城，廷尉府，大牢深處。
一束昏暗的陽光透過高牆上狹小的氣窗，勉強擠進了這間陰冷潮溼的牢房。空氣中瀰漫著黴味、血腥味以及令人作嘔的排洩物氣味。
李斯穿著一身髒兮兮的囚服，盤腿坐在鋪著乾草的石床上。他的頭髮散亂，原本保養得宜的面容此刻顯得有些枯槁，但他的脊背依然挺得筆直，那雙深邃的眼睛裡，並沒有多少階下囚的絕望，反而閃爍著一種近乎冷酷的冷靜。
他在等。
他知道，只要大秦這架龐大的戰車還在運轉，只要嬴政的野心還在，只要那位高高在上的虯龍君還需要有人來幹髒活，他李斯，就一定還有用武之地。
“哐當——”
沉重的鐵門被粗暴地推開，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在寂靜的牢房走廊裡迴盪。
幾名如狼似虎的殿前武士大步走入牢房，分列兩旁。隨後，一名身穿玄色官服的內侍手捧著一卷黑色的絲帛，緩步走了進來。
李斯緩緩睜開眼睛，目光落在那捲絲帛上，瞳孔微微一縮。
那是大秦最高規格的詔書。
“罪臣李斯，接旨。”內侍的聲音尖銳而沒有感情。
李斯沒有猶豫，立刻翻身下床，雙膝跪地，額頭重重地磕在冰冷的石板上。
“罪臣李斯，叩見王上，萬歲萬歲萬萬歲！叩見虯龍君，千秋無期！”
內侍展開絲帛，大聲宣讀：“王上有旨，虯龍君有令。念李斯昔日輔佐之功，雖有失察之罪，然其才可用。今特赦其死罪，官復原職……不，貶為廷尉左監，即日上任，輔佐廷尉項羽，重修大秦律法。欽此。”
李斯伏在地上，身體猛地一震。
免死出獄，這是他預料之中的事。但讓他去給項羽當副手？去輔佐那個親手將他送進大牢、用一篇《誅心之論》摧毀了他半生心血的楚國餘孽？
這是何等的屈辱！這簡直比殺了他還要難受！
但李斯是何等聰明之人。在短暫的震驚和屈辱之後，他那顆被法家權謀浸透的大腦，瞬間就轉過了彎來。
虯龍君這是在養蠱！
把兩隻最毒、最聰明、也最恨對方的蟲子，放在廷尉府這個罐子裡。項羽要用《亡秦律》毀滅大秦，而他李斯，則要用盡畢生所學，在《亡秦律》的框架下，死死地勒住項羽的脖子，保住大秦的根基。
他們將在這個罐子裡互相撕咬，互相傾軋，而他們撕咬出的每一滴毒液，都會成為大秦帝國清洗內部膿包的絕佳溶劑。
“罪臣李斯……領旨謝恩！”李斯的聲音沙啞，卻透著一股決絕的狠厲。
半個時辰後。
洗漱乾淨、換上了一身嶄新廷尉左監官服的李斯，站在了廷尉府那座幽暗的密室門前。
他深吸了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冠，推門而入。
密室裡沒有點燈，只有牆壁上鑲嵌的幾顆夜明珠散發著幽幽的光芒。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和一種令人窒息的絕望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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