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夜風不像是在吹,倒像是有無數把鈍鋸子在來回拉扯著人的皮膚。
冰脊荒原的碎石灘上,兩道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的身影正貼著地面緩慢蠕動。
巴里把呼吸壓到了最低頻率,胸膛貼著冰冷的石礫,每一次挪動都必須精確地避開那些乾枯的荊棘枝條。
艾麗卡跟在他身後三個身位的地方,那把從不離身的戰斧此刻被裹上了厚厚的黑布,用來消除金屬的反光和碰撞聲。
前方三百米,就是他們選定的突圍點。
但這三百米,卻像是隔著生與死的塹壕。
“見鬼……”
巴里停下了動作,嘴唇幾乎不動,聲音透過喉部的震動傳到艾麗卡的耳朵裡,“那群畜生學會了排班。”
艾麗卡微微抬頭,透過一塊風化岩石的縫隙向前看去。
原本應該是視線死角的隘口,此刻卻徘徊著十幾只雙眼泛著綠光的暗影狼。
它們並不像普通的野獸那樣漫無目的地遊蕩,而是三隻一組,交替著巡視,甚至還有幾隻負責嗅探氣味的鬣狗混雜其中,鼻翼不停地抽動。
而在更外圍,幾個龐大的黑影靜靜地趴伏在高地上——那是負責遠端警戒的岩石巨鷹,只要有一丁點動靜,它們銳利的尖嘯聲就會引來方圓幾里內的魔獸。
這是一張網。
一張精密得讓人窒息的網。
艾麗卡的手指扣進了凍土裡,指甲縫裡滲出了血絲。
如果是在平時,哪怕是面對這種包圍,她也有信心憑著手中的斧子殺出一條血路。
但現在不行。
一旦戰鬥打響,那些沉睡在黑暗深處的更恐怖的東西就會甦醒。
她和巴里不是要殺敵,是要送信。
死在這兒容易,但那個還在營地裡等著救命物資的傻大個團長,還有那一幫子把褲腰帶勒到肋骨上的兄弟,就真的沒活路了。
“還有別的路嗎?”艾麗卡的聲音乾澀。
巴里搖了搖頭,那道橫貫面部的刀疤在月光下顯得有些猙獰:“都是懸崖,除非你會飛。只有這兒,這是唯一的缺口。”
兩人陷入了沉默。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東方天際已經隱隱泛起了一層灰白。
等到天亮,視野變好,他們的隱蔽優勢將蕩然無存。
巴里突然動了。
他從懷裡掏出那瓶還沒用完的氣味消除粉,不管不顧地全部倒在了艾麗卡的身上,又抓起兩把帶著腥臊味的泥土,狠狠地塗抹在她的皮甲上。
“你幹什麼?”艾麗卡壓低聲音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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