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者並非任何王權或神權的代表,而是一個衣著樸素的學者。
他正是前不久在亡都拍賣會上,以兩百萬金幣天價拍下地圖的“真相研究會”首席學者,阿利斯泰爾教授。
“達米安先生,請原諒我的冒昧來訪。”阿利斯泰爾教授的笑容真誠而富有感染力,彷彿一位只是單純來拜訪學術偶像的後輩,“我們對政治和權力鬥爭毫無興趣,我們只對‘真相’本身著迷。而您,毫無疑問,是這個時代最大的‘真相’。”
達米安饒有興致地看著他,示意他坐下。
他很好奇,這個在關鍵時刻,用一篇論文將他徹底推上神壇的組織,究竟想做什麼。
“教授過譽了。”
“不,這並非讚譽,而是陳述。”阿利斯泰爾教授眼中閃爍著知性的光芒,“我們逐幀分析了您與傳奇魔物戰鬥的留影,得出了一個驚人的結論。您的戰鬥方式,並非建立在傳統‘職業體系’的框架之上,而是一種……更上位的‘法則體系’。您似乎能直接干涉、甚至扭曲某些世界的基本規則,例如空間、能量反轉……請問,這是一種失落的古代傳承嗎?還是說,與您開創‘遊俠’職業一樣,是您個人對世界本源的獨特感悟?”
這個問題像一把把精巧的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了達米安所有的偽裝,直指他穿越者身份和系統外掛的核心。
“我只是個喜歡看古書的跑腿員罷了。”達米安笑了笑,用早已準備好的說辭應付道,“有些知識,被遺忘在歷史的塵埃裡,我只是碰巧把它們撿了起來,擦乾淨了而已。”
“精彩的回答。”阿利斯泰爾教授撫掌讚歎,他並沒有追問,反而話鋒一轉,“那麼,我們在最古老的精靈文獻中,找到了一個目前還無法完全解析的詞彙,它代指一種特殊的源初之力。您在戰鬥中展現出的那種金銀兩色交織的能量,似乎與文獻描述高度吻合。不知道我是否有幸,能親眼見證一下這種傳說中的力量?”
達米安的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縮。
“源初之力”這個詞,帶來的震撼遠超任何窺探和試探。
他幾乎可以肯定,這個所謂的“真相研究會”,其掌握的情報與知識,遠比大陸上任何一個公開的勢力都要深厚。
“教授,有時候,真相還是保持一點神秘感比較好。”達米安端起茶杯,下了逐客令。
“我明白了。”阿利斯泰爾教授優雅地起身,微微鞠躬,“達米安先生,請允許我最後說一句。我們的研究表明,一種無法被理解的力量,最終必然會引來恐懼;而一種帶來恐懼的力量,若不能被掌控,就只剩下被毀滅的命運。我由衷地希望,您能找到一種方式,讓這個世界‘理解’您。告辭了。”
阿利斯泰爾走後,達米安久久地坐在椅子上。
這位學者的拜訪,比任何親王和主教帶來的壓力都要巨大。
他像一個旁觀者,清晰地指出了達米安當前面臨的終極困境。
而就在此時,一股極其隱晦、卻帶著熟悉邪惡氣息的魔力波動,在街道對面的旅館中一閃而逝。
那股波動與之前在亞提斯山脈遭遇的“星鹿”,以及在沙洲城廢棄礦場感受到的星靈教派祭司的氣息,同出一源。
星靈教派的間諜!
他們也來了,就混跡在這些衣冠楚楚、前來拜訪的各方使者之中,像一條潛伏在珊瑚叢中的毒蛇,耐心等待著致命一擊的機會。
達米安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俯瞰著這座因為他而變得無比“熱鬧”的城市。
他知道,阿利斯泰爾說對了一半。
當一種力量無法被理解時,除了恐懼與毀滅,還有第三種可能——那就是讓這種力量變得比所有覬覦者加起來還要強大,強大到足以制定新的規則。
他意識到,這場圍繞著“傳奇弒殺者”之名的戰爭,早已在無聲中打響。
戰場,就在風語城的每一寸土地上。
而他,必須從一個被動的棋子,轉變為主動控局的執棋者。








